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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位祖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艺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他们早已麻木的心。
茅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鸿蒙祖帝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那张温和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迷路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问起——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青龙祖帝低着头,他已经记不清太多往事了,他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海,海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青衣少年,少年对着潮起潮落发誓——我要修成大道,守护这片海,还有海里所有的生灵。
可那个少年去哪了?
玄凤祖帝周身的火焰熄灭了,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这双手曾经托起过刚破壳的雏凤,曾经为重伤的同族续过命,什么时候开始,这双手只剩下毁灭了?
狂战祖帝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消失的半只手至今没有恢复,但他此刻感受到的疼痛不来自那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修炼时,师父问:“你为什么练武?”
他说——为了守护村子。
师父笑着说:“记住这句话。”
他忘了,他全都忘了。
造化祖帝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是最柔软的那个,数个纪元的罪孽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杀死了万亿生灵,还杀死了那个曾经会为一朵花开而欣喜的自己。
万象祖帝周围变幻的法则虚影凝滞了,像一面照不出任何影子的镜子。
虚无祖帝的身影几乎要彻底消散,不是因为修行,而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太久了。
时空祖帝面前的时光碎片纷纷坠落,像枯叶,像残骸。
周艺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再说任何指责的话,刀子扎得太深,再往里捅,反而会让人彻底麻木,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崩溃,而是他们的清醒。
“你们把自己走丢了。”周艺的声音不高,却像远山传来的钟声,“走了几个纪元,走得太久,久到连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都忘了。”
他站起身,走到茅屋中央。
“所以,我让你们回去。”
八位祖帝同时抬起头。
“回去?”鸿蒙祖帝的声音沙哑。
“回到你们还没走丢的时候。”周艺伸出手,掌心凭空浮现一卷画轴——千秋万载图!
那画轴古朴无华,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可当它出现的瞬间,八位祖帝同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仿佛那卷轴里藏着什么东西,正隔着无尽的时空,轻声呼唤他们。
周艺说,“进入千秋万载图,重新经历自己走过的路。”
他展开画轴。
画卷无声铺开,在空中缓缓旋转。
周艺的目光扫过八位祖帝,“你们会回到最初,回到你们还是凡人,还是普通修士,还没有成为主宰的那个时刻。你们会重新经历一次自己的修行之路,重新遇见那些在漫长岁月里被你们遗忘的人,重新感受那些被你们丢失的情感。”
他顿了顿。
“也重新看到,你们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走丢的。”
八位祖帝怔怔地看着那幅展开的画轴。
画卷深处,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流动,那是时间,是记忆,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埋藏着的过往。
“进入千秋万载图,你们的修为会被封印。”周艺说,“你们会像第一次踏上修行路时那样,弱小,笨拙,跌跌撞撞。你们会重新体验突破时的狂喜,失败时的沮丧,失去时的痛苦。你们会重新看到那些已经死去无数纪元的人,会重新听到他们叫你们的名字。”
“愿意去的人,自己走进去。”
茅屋内寂静无声。
然后,鸿蒙祖帝站了起来。
他的脚步有些蹒跚,他走到画卷前,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七人,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迈入。
他的身影消失在画卷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时空祖帝第二个站起来。
接着是青龙祖帝。
玄凤祖帝站起身跟上。
狂战祖帝走得很用力,他的半只手依然没有恢复,就那样残缺着,走进了画卷。
万象祖帝、造化祖帝、虚无祖帝。
八位祖帝,全部进入了千秋万载图。
茅屋再次安静下来。
周艺独自坐在石桌前,看着那幅缓缓流转的画卷。
画卷深处,八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时间长河里逆流而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凉透。
千秋万载图中没有时间,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是错乱的,它不像外界那样匀速流淌,而是像一条被搅乱的河,上游与下游重叠,过去与未来并置。
在这里,一个人可以同时看到自己蹒跚学步的样子,也能看到证道飞升的刹那。
鸿蒙祖帝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
风很大,草很黄,天边压着铅灰色的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大荒原,他出生的那个小村庄外三里处。
他记得这片荒野,记得这场风,那是他七岁那年的初秋,他去村外捡柴火,遇上了百年难遇的荒兽暴动。
他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远处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巨兽踏平了半个荒野,尿了裤子,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恐惧。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想死。
“阿蒙!阿蒙——”
远处传来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
鸿蒙祖帝转过身,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跑来,她的布鞋陷进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她浑然不觉。
那是他的祖母。
鸿蒙祖帝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祖母去世多少个纪元?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证道伪神的那天,曾下意识地想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然后才想起,祖母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
“你这孩子,叫你在村口等着,怎么跑这么远。”祖母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蹲下,粗糙的手摸他的脸,摸他的胳膊,摸他的腿,“伤着没有?啊?伤着没有?”
鸿蒙祖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有多少纪元没有被人这样摸过脸了?
他是祖帝,是八人之首,是宇宙间最尊贵的存在,任何人见到他都要垂首行礼,不敢直视。
没有人敢碰他,他也早已习惯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可现在,一个连炼气期都不是的老妇人,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把他七岁的小脸摸得生疼。
“奶……”他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走吧,跟奶奶回家。”祖母牵起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奶给你熬了粥,放了红糖。”
鸿蒙祖帝被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