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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翡翠沼泽，根培育出第一批真空硅藻。这些微小的生命体在玻璃容器中闪烁着银绿光芒，它们的细胞壁能反射大部分能量攻击，受伤时会分泌修复凝胶。
在北方联盟，科莫多七世亲自监督空间扭曲场的发生器安装。这不是武器，是建立在秩序碎片精确计算下的防御艺术，任何攻击都会被转移到三公里外的安全坐标，连爆炸碎片都不会碰到桥体。
在钢铁兄弟会，格鲁克带领工匠们锻造桥的骨架。他们用混沌碎片的力量让金属记忆处于不稳定态，每一段结构都在缓慢地改变形状，像生长的骨骼，像流动的雕塑。
在月球背面，归档者改造意识容器原型机。那具躯体以统合理事会的最初设计为基础，但加入了碎片网络的接口、生命网络的共生槽、还有从猎人残骸中提取的星图导航晶体。
而在地球轨道，仲裁者空间站成为指挥中心。伊芙琳在这里建立文明信息编码中枢，每一天她选择哪些“果实”挂上桥：有时是一首刚创作的交响乐，有时是一段婴儿第一次走路的全息影像，有时是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的失败记录和反思日记。
桥从太平洋上空开始生长。最初只是一道细长的光，像从海面射向星空的水晶喷泉。第二天，它长到电离层，表面开始覆盖根的硅藻，银绿色的斑点在阳光下闪烁。第三天，格鲁克的锻造队送上第一段主体结构，那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多面体，每个面都映出地球不同地区的实时景象。
一周后，桥穿过范艾伦辐射带。在这里，科莫多七世的工程师安装了第一组空间扭曲节点。测试时，一颗路过的微流星被优雅地转移到安全轨道，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两周后，桥抵达月球轨道高度。归档者从月球实验站送来李曜的新躯体。
那是一个简约的人类形态，但材质透明如水晶，内部流淌着白金色的能量流。它没有五官细节，面容是一张柔和的光之面具，身体线条流畅如风塑造的沙丘。当李曜的意识光团融入时，躯体从脚部开始逐渐实体化，最后连光线都内敛，变成一个看似普通却处处异常的存在。
新李曜站在尚未完工的桥端，脚下是透明的能量通道，能直接看见下方三万六千公里处的地球弧线。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里生长出一朵由光构成的兰花。
“测试。”他说，声音不再是复合音色，而是清澈的男声，只是带着轻微的回响，“我能同时感觉到地球的心跳，月球的重力，太阳风拂过桥面的压力，还有六个新节点在地球各处思考时的能量涟漪。”
凯恩通过远程连接看着他。“身体适配度？”
“百分之九十一。归档者留了调整空间，说我的意识还在持续整合，需要柔性容器。”李曜握拳又松开，观察着手部动作的流畅度，“足够了。足够我做园丁的工作。”
他转身，沿着桥向前走。桥在他脚下自动延伸，新的结构从虚空中凝结成型。他走到桥的尽头，那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有星空作为背景。
李曜抬起双手。白金光芒从他掌心流出，在虚空中编织。能量丝线交织成复杂的图案，那是碎片网络中提取的文明纹样。当图案完成时，它凝固成桥的新一段：一个漂浮的圆形平台，中央有一张长椅，长椅旁生长着发光的藤蔓，藤蔓上挂着格鲁克打造的第一批风铃——用猎人舰船残骸锻造的金属片，形状像凋零的花瓣。
“第一个休息站。”李曜说，“给来访者坐的地方。如果他们愿意坐下来听风铃的声音，愿意看藤蔓在真空中开花，也许他们会多想一想，除了修剪和收藏，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桥每天都在生长，每天都有新的“果实”挂上它的枝条。地球文明没有隐藏自己的混乱：北方联盟的一次议会争吵被编码成数据包送上桥，钢铁兄弟会熔炉爆炸后的修复过程被实时转播，翡翠沼泽一种新真菌感染树木、又被生命网络治愈的完整周期被记录下来。
第六周，桥延伸到火星轨道距离。在这里，它分出了第一条枝杈，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观星台。观星台的地板上刻着太阳系所有行星的轨道方程，但每个方程都留了一处空白，旁边写着：“此处可能有误，正在重新计算。”
第七周，播种者舰队进入了太阳系外围。他们停在柯伊伯带边缘，没有继续前进，只是静静地观察。七艘银白色的舰船排成弧形，像七颗静止的彗星。
李曜站在桥的最高处，能看见那些遥远的光点。他没有发送信息，没有发出邀请，只是继续在桥上挂新的东西：那天挂上的是一段视频，记录了一个五岁孩子第一次理解“无限”这个概念时的表情变化。
第八周，归乡者的回应来了。
不是舰队，不是武器，是一段简单的信息，通过常规电磁波频段发送，任何能接收无线电的文明都能听懂：
“花园管理部已收到第7429号实验田的……艺术作品。我们将在下一个新月之日派出鉴赏使团。请准备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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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重复了三遍，然后停止。
翡翠沼泽的洞穴里，人们聚集在李曜的光团投影前。
“鉴赏使团。”格鲁克哼了一声，“说得好像来看画展似的。”
“这就是他们看待我们的方式。”伊芙琳说，“我们确实是他们的作品，只是这件作品开始自己选择颜色了。”
科莫多七世看着星图：“新月之日，还有四周。他们选这个时间点，是因为那天地球背对太阳，处于最暗的时刻。”
“但桥会发光。”李曜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平静而确信，“桥上的每一颗果实都会发光。我们会在最暗的夜晚，展示最亮的存在。这不是对抗，是展示。让他们看看，黑暗中能长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白金光芒在投影中流转。
“现在，我需要拜访六个新节点。不是作为领袖，作为同学。我需要知道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然后把那些视角也挂上桥。一座桥如果只能反映一种风景，那就太无聊了。”
凯恩的小型机体向前一步：“我陪你。”
“不。”李曜微笑，“这次我需要独自去。但我会把见到的每一个画面都传回来，你可以在这里整理，决定哪些值得挂上桥。”
他看向洞穴里的每一个人：科莫多七世的坚毅，格鲁克的粗犷，伊芙琳的理智，根的深沉，凯恩的忠诚。
“这座桥不属于我，属于所有愿意把一部分自己挂上去的人。新月之日到来时，站在桥上接待使团的也不会只有我，而是我们所有人，以我们最真实、最不完美、最活生生的状态。”
投影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