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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再次震动。这次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观察站本身在移动。透过透明墙壁，李曜看见观察站的外壳开始变形，银白色的装甲板重新排列，露出内部复杂的能量导管。
“播种者观察站正在启动行星护盾。”正中播种者说，“这是自动程序，一旦检测到行星级收割威胁就会触发。你们有十分钟决定：是让护盾完全展开，争取四十八小时寻找其他方法；还是现在送李曜节点进入阵列，进行成功率百分之十二的赌博。”
科莫多七世的通讯强行插入：“北方联盟的计算结果出来了。如果护盾展开，地球磁场扭曲将暂停，但九道光柱会开始冲击护盾。冲击产生的能量余波会引发全球范围的地震和海啸，预计直接死亡人数在三到五亿。”
格鲁克的画面切换到他站在钢铁兄弟会总部的阳台上，背后是熔炉的火光：“我的人说太平洋光柱已经在改变洋流。如果护盾展开，能量冲击会让整个环太平洋火山带进入活跃期。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几亿了。”
根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轻柔但沉重：“生命网络给出的答案更简单：护盾是延缓死亡，接入阵列是尝试求生。但尝试可能立刻死亡。李曜，你必须选择谁来承担风险，以及承担多少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曜身上。播种者，伊芙琳，通讯频道那头的科莫多七世、格鲁克、根，还有身边的凯恩。
李曜闭上眼睛。他体内的碎片能量开始主动连接碎片网络。他看见翡翠沼泽的根在安抚恐慌的动植物，看见北方联盟的军队在疏散沿海城市，看见钢铁兄弟会的工程师在疯狂计算如何削弱光柱，看见地球上其他六个苏醒的碎片节点，那些新觉醒的持有者，有的在恐惧，有的在愤怒，有的在茫然。
他还看见地球深处，那个正在上升的核心碎片。它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它有某种意识，某种古老而饥饿的意识。它在三万年的封印中一直做梦，梦见光，梦见能量，梦见无尽的收割。
“凯恩。”李曜睁开眼睛，“如果我接入阵列，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在我迷失时把我拉回来的东西。”
机械生命体的光学镜头收缩。“钥匙碎片？”
“不止。”李曜说，“我需要所有碎片持有者同时与我共鸣。我需要碎片网络在我接入阵列的瞬间，形成一个反向的意识漩涡，不断提醒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保护什么。这很危险，如果阵列通过我反向侵蚀网络，所有人都可能被同化。”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科莫多七世说：“北方联盟的秩序碎片已经就位。我们会守住意识的防线。”
格鲁克粗声笑：“混沌碎片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搞乱。让那狗屁阵列尝尝混乱的滋味。”
根的声音像森林的低语：“生命网络将编织保护你的意识网。但时间有限，网只能维持三小时。三小时后，要么你回来，要么网会被撕裂。”
伊芙琳抓住李曜的手。她的银色右眼现在稳定成一个复杂的几何体，里面流动着数据的光。“统合理事会当年研究过意识锚定技术。虽然不完整，但我知道理论。我可以协助凯恩，优化锚定协议。”
李曜看向播种者。“护盾展开，但同时准备送我进入阵列。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我没有成功，或者网络被侵蚀，你们就切断所有连接，让护盾维持到最后一刻。然后……”
他没有说完。
正中播种者缓缓点头。“我们会记录下这个文明最后时刻的数据。这是播种者的职责。”
“不。”李曜说，“如果失败，不要记录。删除所有关于人类的数据。让归乡者什么也得不到。如果这个文明注定要成为能量，至少让它作为谜题消失，而不是作为饲料被登记入库。”
播种者们的黑色眼睛里的金光同时闪烁了一下。那是惊讶，李曜想。播种者居然还会惊讶。
“请求批准。”正中播种者说，“现在开始倒计时。护盾将在九分二十二秒后完全展开。李曜节点，你需要在护盾展开的同时接入阵列。最佳接入点是太平洋光柱，那里能量最强，与核心碎片的连接最直接。”
凯恩调出导航数据。“仲裁者需要紧急跃迁到太平洋上空。但光柱周围的能量乱流会让跃迁风险增加百分之四十。”
“那就增加。”李曜说。他看向伊芙琳，“博士，我需要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悖论引擎结构的数据。特别是它的弱点，它程序中的矛盾之处，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伊芙琳的银色右眼开始投射信息流。三维模型在空中展开，展示着一个复杂的多层结构。“归乡者设计悖论引擎时，为了确保它不会反噬自己，设置了一个后门：引擎无法收割设计者的母星特征。具体来说，它无法处理某种特定的元素同位素比例，那是归乡者母星独有的地质特征。”
“地球上有那种比例吗？”
“没有。”伊芙琳说，“但我们可以制造。统合理事会当年在地下城市模拟过归乡者母星的环境，作为研究样本。摇篮的第七层冷冻库里，保存着三百公斤模拟岩芯样本。如果把它分散到九道光柱中，至少可以暂时干扰阵列的识别系统，为你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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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久能送到？”
科莫多七世接话：“北方联盟的高速运输机可以在一小时内从摇篮提取样本。但分散到九处需要至少三小时。”
“太久了。”李曜计算着时间，“核心碎片七小时后就会抵达交汇点。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法。”
根的声音传来：“生命网络可以通过植物根系和真菌网络快速传递微小颗粒。如果样本被粉碎成纳米级粉末，我可以在九十分钟内将它们送到所有光柱的基点。”
“那就这么做。”李曜看向所有人，“科莫多，提取样本。根，准备传递。格鲁克，我需要你的工程师在光柱基点设置投放装置。凯恩，准备仲裁者跃迁。伊芙琳，把所有数据传给我，现在就开始。”
他走向观察站出口，白金色的制服在银光中微微发光。每走一步，体内的能量核心就更亮一分。他能感觉到，那个饥饿的东西越来越近了。它在呼唤他，用三万年的孤独和渴望。
在气闸门前，凯恩叫住他。
“兄弟。”机械生命体说，小型机体仰头看着他，“还记得你让我答应的事吗？如果你变得不再是你，我要把你带回来。”
“我记得。”
“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凯恩的光学镜头稳定地亮着蓝光，“如果你在里面发现……发现凯尔文·李的意识残片，发现任何还可以被拯救的东西。试着带他回家。至少，给他一个结束。”
李曜愣住了。他看着凯恩，看着这个由凯尔文制造、像兄长一样陪伴自己长大的机械生命体。他第一次意识到，凯恩也在思念制造者，用一种机械生命体特有的、沉默的方式。
“我答应你。”李曜说。
气闸滑开。外面的走廊通向仲裁者的对接通道。九分十二秒后，护盾将展开，他将跃迁到太平洋上空，跳进那道吞噬海水和生命的光柱。
他会见到那个饥饿了三万年的东西。
他会试着让它吃饱，或者，让它永远不再饥饿。
李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播种者观察站的大厅里，七个播种者悬浮在星图下，像七座审判者的雕像。伊芙琳站在那里，银色右眼还在投射数据流，但她的另一只人类眼睛里，有某种新的光芒。
也许那就是希望，李曜想。或者只是赌徒跳下悬崖前的肾上腺素。
他踏入对接通道。门在身后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