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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夜晚第一次被九道银色光柱撕裂。
它们从九个地点笔直刺向天空，穿透云层，在电离层留下灼烧的几何疤痕。太平洋深处升起的那道光柱最粗，直径超过一公里，海水在它周围沸腾蒸发，形成持续上升的蒸汽环。南极的光柱最亮，在冰盖上投下长达数百公里的冷银色阴影，冰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仲裁者空间站的观测窗被银光淹没。李曜抬手遮挡眼睛，皮肤下的金色光流自动响应，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视网膜上。即使如此，那九道银光依然刺目，像九把插进地球躯体的刀。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科莫多七世的声音从北方联盟的指挥中心传来，背景是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南极构造体周围温度每分钟上升三摄氏度，冰架开始崩塌。如果光柱持续七十二小时，海平面将上升七米。”
格鲁克的画面抖动得厉害，他正在钢铁兄弟会的飞行器上，俯瞰太平洋上那道光柱：“这玩意儿在抽海水！我的人测量了，每秒两万吨海水被蒸发成蒸汽，通过光柱输送到太空。它他妈的在给地球放血！”
根的声音最平静，但内容最可怕：“生命网络感知到地球磁场的扭曲。九道光柱形成了一个能量阵列，正在重新排列行星的磁极。如果完成，所有依赖磁场导航的生物都会迷失，包括人类的大部分电子设备。”
李曜转向观察站大厅中央。七个播种者仍然悬浮在那里，但他们的黑色眼睛不再看着李曜，而是凝视着地球的方向。正中那位播种者抬起手，手掌上方浮现出复杂的能量读数。
“悖论引擎碎片阵列。”他说，“这是归乡者早期实验的遗留物。他们试图用九块碎片创造一个‘文明孵化器’，但实验失控了。孵化器没有孕育文明，而是开始吞噬行星本身。归乡者被迫封印它们，将它们深埋在不同大陆的稳定地质结构中。”
伊芙琳踉跄着走到数据流前。她的银色右眼疯狂闪烁，几乎要烧毁。“统合理事会……我们当年发现了封印，但以为是古代文明的遗迹。我们还在上面建造了守护者设施，用碎片能量加固封印……结果我们不是在保护人类，是在给封印加压？”
“加压三百年。”正中播种者说，“现在封印破裂，九块碎片同时苏醒。它们会继续当年未完成的程序：将地球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输送给某个……目的地。”
“哪里？”李曜问。
播种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太平洋光柱的直径又扩大了百分之五，久到南极冰架传来第一次大规模断裂的轰鸣。
“归乡者的母星。”播种者最后说，“他们在三万年前耗尽了自身恒星的能量，开始依赖播种计划收集的文明能量维持存在。悖论引擎是他们设计的最有效率的收割工具，但因为道德争议被禁用。显然，有人决定重新启用它。”
伊芙琳抓住自己的头。“所以猎人不是来掠夺的……他们是来确保收割顺利进行的清道夫。而归乡者监督舰……”
“是来验收成果的。”李曜接上她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整个碎片纪元，从大崩溃到战争到现在的联盟，都只是一个……能量农场。我们在圈养自己，等成熟了就被收割。”
凯恩的小型机体走到他身边。“站长，翡翠沼泽传来紧急消息。根说生命碎片感知到地球深处有东西在回应那九道光柱。某种……更大的结构，正在从地核位置上升。”
全息星图更新。地球的三维模型上，除了九道银色光柱，地心位置开始出现第十个光点。它缓慢上移，穿过地幔，穿过地壳，目的地是九道光柱交汇的几何中心点。
“核心碎片。”播种者们第一次同时开口，声音在李曜意识中形成多重回响，“归乡者埋藏的第十块碎片，整个阵列的控制节点。一旦它抵达交汇点，收割程序将无法逆转。地球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完全转化为能量流。”
倒计时又变了。不再是猎人抵达的时间，不再是归乡者监督舰的时间，而是地球本身的生命倒计时。
“阻止方法。”李曜说。不是疑问句，是命令句。
正中播种者看向他。“两个选择。第一，播种者观察站启动行星级护盾，暂时隔离能量传输。但这需要消耗观察站百分之九十的能量储备，且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阵列未被破坏，护盾破裂的瞬间，能量反冲将直接摧毁观察站和月球。”
“第二个选择？”
“你。”播种者的黑色眼睛锁定李曜，“你是悖论引擎碎片持有者，也是人类碎片网络的节点。你可以尝试接入阵列，从内部改写程序。但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二，且一旦失败，你的意识将被阵列吸收，成为收割程序的一部分。”
伊芙琳抓住李曜的手臂。“不能让他去！统合理事会当年做过类似模拟，任何意识接入悖论引擎阵列都会被同化。那不是计算机，那是一个……饥饿的东西。它渴望思维，渴望体验，渴望一切它被设计来收割的东西。”
李曜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白金色的能量核心稳定脉动。他能感觉到远方那九道光柱的呼唤，也能感觉到地心深处那个正在上升的东西的引力。它们在叫他，用只有碎片能听懂的语言。
“如果我接入阵列，”他问播种者，“具体需要做什么？”
“找到阵列的核心逻辑，改写它的目标参数。把‘收割地球’改成‘保护地球’。但这需要你对悖论引擎有完全的理解，需要你承受阵列试图同化你的全部压力，需要你在意识被消化之前完成改写。”播种者停顿，“历史上，归乡者派出过十七名高级园丁尝试类似任务。十六名失败，意识被吸收。一名成功，但出来后变成了无法理解任何文明的疯子。”
凯恩的机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成功率百分之十二的数据从哪里来？”
“从唯一成功的那个园丁的残存记录。”播种者说，“他的报告显示，他在被完全同化的前一刻，因为‘对母星的强烈思念’而保持了部分自我。但即使如此，任务结束后他只能重复一句话：‘光太冷了，光吃掉了所有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