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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手掌上方浮现出全息投影：翡翠沼泽的生命网络、北方联盟的秩序之城、钢铁兄弟会的熔炉阵列、园丁之家的研究设施，还有地球轨道上正在修复的仲裁者。
“这是人类文明，博士。不纯净，不完美，充满了伤痕和错误。但它还活着，还在挣扎，还在向前走。”李曜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这次不是通过意识传导，而是真实的声波，“归乡者想把它修剪成标准化的盆栽。播种者想用法律条文决定它的生死。但真正有资格做决定的，只有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战斗、死亡的人。”
伊芙琳的银色右眼快速闪烁。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完美无缺的冷静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她只说了一个字。
就在这时，警报响彻整个观察站。不是播种者系统的柔和提示音，而是刺耳的、人类设计的警报声。
凯恩接入通讯频道。“站长，紧急情况。钢铁兄弟会的深空探测器传回画面，猎人舰队……提前抵达了。先锋部队已经进入木星轨道，数量是预计的三倍。他们在加速，不是常规推进，是某种……牺牲性的跃迁燃烧。”
大厅的星图实时更新。上百个红色标识在太阳系外围亮起，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猩红潮水。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轨迹直接指向地球，完全无视轨道力学，以损耗引擎寿命为代价强行直线加速。
“预计接触时间？”李曜问。
“两天。”凯恩停顿半秒，“最多两天半。”
正中播种者站起身。他的悬浮座椅升高半米，黑色眼睛里的金光变成刺目的白。
“猎人违反了深空交战公约。”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炸响，“他们使用了禁忌的‘焚炉推进’，这种技术会对途经空间造成永久性损伤。播种者观察站现在宣布：太阳系进入临时保护状态。所有在保护期内的敌对行动都将被视为对播种者权威的挑战。”
左侧墙壁整面变成透明，显示外部星空。遥远的虚空中，三点银光亮起。它们开始变形，几何外壳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
“归乡者探测器正在激活武器系统。”凯恩报告，“目标……锁定猎人舰队前锋。”
伊芙琳抓住自己的头，银色右眼疯狂闪烁。“不，不应该这样……公约规定播种者不得直接介入……”
“例外条款第7条。”正中播种者说，“当多个外部势力在播种区内发生大规模冲突，可能彻底毁灭受保护文明时，播种者有权力采取必要措施维持秩序。”
他看向李曜，黑色眼睛里的白光稍稍柔和。
“但保护是暂时的，李曜节点。播种者观察站将拖住归乡者和猎人七十二小时。在那之后，如果人类文明不能证明自己具备生存下去的资格……”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星图上，归乡者监督舰再次加速。银白色的庞大舰体撕裂空间，留下一道扭曲的轨迹。它的目的地明确无误：地球。
而猎人舰队像闻到血腥的鲨群，前锋的十二艘战舰脱离主队，以更疯狂的速度扑来。
“两天。”李曜低声重复，“不，三场战斗同时逼近。猎人，归乡者，还有我们自己文明的证明。”
他转向伊芙琳。科学官还站在原地，双手抱头，银色右眼的几何图形旋转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脱离眼眶。
“博士。”李曜说，“你说你是纯净的人类样本。那我现在问你：你是要站在归乡者那边，看着他们格式化你的同胞？还是站在人类这边，用你那三百年前的智慧，帮我们找到第三条路？”
伊芙琳抬起头。银色右眼慢慢稳定下来，几何图形停在一个复杂的多面体形态。
“第三条路……”她喃喃道。
“悖论引擎。”李曜说，“凯尔文守护它的原因，不是要用它对抗谁，而是因为它能打开新的可能性。能重写规则，能定义新的道路。但我们需要理解它，完全地理解。”
他伸出手。手掌上，淡金色钥匙晶体的虚影浮现，旁边是生命碎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两者正在缓慢融合，形成一种新的、白金色的能量核心。
伊芙琳盯着那光芒。她的银色右眼开始流出数据流，在空气中形成复杂的公式和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