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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者空间站的医疗舱里，淡蓝色的生命维持光幕笼罩着维生床。李曜躺在那里，皮肤下可见金色的光流沿着血管网络缓慢脉动，像体内有第二条循环系统。医疗传感器每隔三十秒发出一次轻柔的蜂鸣，记录着人类生理指标与碎片能量读数的异常融合。
凯恩站在观察窗外。他的新机体只有原来的一半高度，外壳是未涂装的金属原色，右臂的精细操作模块还没安装完毕。但光学镜头的焦距很稳，锁定在李曜胸口的能量核心区。
“第十三块碎片的融合进度百分之八十七。”他对着通讯频道说，“生理排斥反应为零，但神经系统的重组正在进行。他的大脑活动模式正在改变。”
全息投影在他身侧展开，科莫多七世和格鲁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根没有影像，只有声音从音频通道传来，带着植物根系摩擦土壤般的轻微杂音。
“改变是指什么？”科莫多七世问。皇帝身后是北方联盟的战争室，三维星图悬浮在半空，标注着猎人舰队预计的二十七条跃迁路径。
“他正在感知碎片网络的全貌。”根的声音说，“不止是地球上那几块碎片。整个太阳系范围内，所有碎片能量节点都在他的意识地图上亮起。十七个，有些很微弱，有些……正在苏醒。”
格鲁克啐了一口，画面外传来金属敲击声。“还有别的碎片持有者？藏了三年没露面？”
“不是持有者。”根纠正道，“是未被激活的种子节点。归乡者播种时，在多个行星和卫星上埋下了碎片原型。大多数会永远沉睡，除非受到足够强的能量共振触发。”
凯恩调出数据流。医疗舱内的扫描结果显示，李曜的脑波频率正在与七个不同的深空坐标同步，频率匹配度从百分之六十三到百分之九十一不等。
“他在无意识中呼唤它们。”机械生命体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如果所有节点都被唤醒，碎片网络的能量总量将增加百分之四百。届时猎人舰队的目标可能不再是掠夺，而是全面摧毁。”
科莫多七世的手指敲击王座扶手。规律的三连击，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我们能屏蔽这种共振吗？”
“我可以试试。”根说，“生命网络能编织屏障，但需要所有现存碎片持有者协同。秩序、混沌、核心、生命，四块碎片必须共鸣，形成一个反向干扰场。”
格鲁克粗声笑起来。“所以现在我们得手拉手唱歌？真他妈的讽刺，几个月前我们还为了抢碎片打得头破血流。”
“二十九天。”科莫多七世站起身，冰原般的声音让通讯频道安静下来，“猎人主力舰队到达倒计时。播种者公约的重新评估结果会在十五天内公布。我们没有时间怀旧或争吵。”
他调出一份文件，通过加密信道发送给所有人。“北方联盟的情报部门截获了猎人先遣队的最新通信。他们确认了‘悖论引擎碎片’的激活，正在请求增援。增援规模……是原计划的三倍。”
星图上，红色的威胁标识像病毒般增殖。原本预计的三十艘战舰变成九十艘，包括十二艘主力舰和三艘从未在人类数据库中出现的舰级，代号“修剪者”。
医疗舱里，李曜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完全的金色，没有虹膜与巩膜的分界。那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褪去，恢复成正常的人类眼睛。但他坐起身时，动作中有某种非人的流畅感，像精密机械找到了最佳运动轨迹。
“格鲁克。”他对着空气说，声音通过空间站的广播系统传到通讯频道，“你的人在火星轨道废墟打捞的那艘旧船，引擎室第三层甲板，左舷第七个维修通道后面。那里有个密封舱，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钢铁兄弟会首领的全息影像僵住了。“你怎么……”
“碎片网络告诉我。”李曜下了维生床，医疗传感器的连线自动脱落。他走到观察窗前，外面是正在修复中的空间站外壳，维修机器人像银色甲虫般爬满损伤区。“那艘船是统合理事会早期的碎片研究平台。密封舱里有一块混沌碎片的共鸣增幅器，能把你现有的锻造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格鲁克沉默了五秒。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粗野的大笑。“好小子！那东西我们找了两个月！工程师都快把船拆成零件了！”
“科莫多七世。”李曜继续说，“北极基地地下七百米，第三冷冻库，编号A-07的样本柜。那不是生物样本，是秩序碎片的稳定装置。艾德里安当年埋在那里的，为了防止碎片能量暴走。”
皇帝的全息影像微微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锐利起来。“情报部门从未探测到那个信号。”
“因为它只在两块碎片同时靠近时才会激活。”李曜转向根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音频信号，“翡翠沼泽东南边缘，地下河流分叉点往下三十米。生命碎片的根系网络在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能量池。如果你引导根系包围它，能在七天内培育出覆盖整个大陆的预警网络。”
根的声音轻柔如叹息。“你看到了很多。”
“太多了。”李曜按住额头，金色光流在他指缝间闪烁，“碎片网络不是工具，也不是能源。它是一个……意识。不完整，分散，但确实存在。它记得归乡者播种时的景象，记得每一个文明的兴衰，记得猎人来过多少次，播种者审判过多少回。”
医疗舱的门滑开。凯恩走进来，小机体的脚步声很轻。
“兄弟。”机械生命体说，“你的生理指标显示你正在承受过载。需要休息。”
李曜摇摇头。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界面上滑动。空间站的结构图展开，中段破损区的修复进度显示为百分之四十一。
“太慢了。”他低语。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很简单的动作，右手虚握，再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