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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振宇说,“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是你唯一认识的‘火之血脉’,而如果我拒绝参与,可能会有更多火灾发生,甚至包括我自己的家人。”
“是。”明哲没有否认。
周振宇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他的猫——一只肥胖的橘猫——跳上窗台,蹭他的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火吗?”他没有回头,“不是因为我爷爷死于工厂火灾,不是因为我爸被烧伤。是因为我自己八岁那年,差点烧死我弟弟。”
室内温度似乎又升高了。
“我们在客厅玩火柴。”周振宇声音很轻,“我不小心点燃窗帘,火很快烧起来。我弟弟当时只有四岁,站在火前面动不了。我把他推开,自己困在火里。消防员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失去意识。”
他转身,卷起左袖,露出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烧伤疤痕。不是平滑的植皮,而是崎岖的、凹凸不平的旧伤组织,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光泽。
“他们说我很幸运,没有毁容,手臂功能也正常。但我知道那不是幸运。”他放下袖子,“那是火在跟我说‘你还没死,是因为我需要你活着’。这种感觉很荒诞,但三十年来一直跟着我。”
明哲没有说话。他想说什么——你不是一个人,这不是你的错,火不需要任何人——但任何话在这种坦白面前都显得苍白。
周振宇重新坐下,橘猫跳到他膝上,蜷成一团毛球。他抚摸着猫,声音恢复正常: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被保留’的,现在该还了?”
“不是还。”明哲说,“是使用。完成只有你能完成的事。”
周振宇沉默。
陈教授轻声说:“火之血脉在封印仪式中不是牺牲品,而是核心。没有你,整个循环都会滞塞,反噬会更严重。有你在,我们才能引导能量,完成真正的封印。”
“而且我们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阿伦难得严肃,“我、明哲、陈教授都会在场。林国栋的女儿可能也会帮忙。你负责当‘CPU’,我们负责其他硬件组件的供电和散热,不会让你独自扛。”
周振宇看看他,又看看明哲,最后目光落在那根炎雀之羽上。他伸出手,指尖靠近,尚未触及,羽轴内部的红色纹路突然加速流动,如同感应到同类。
“它认识我。”周振宇低声说,不知是陈述还是疑问。
明哲点头:“也许它一直在等你。”
很长久的沉默。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与室内隐约的暖流形成奇异的和鸣。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这方小空间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振宇最终说,“不是拒绝,是不能现在答应。我还有工作要交接,还有猫要托付,还有...一些心理准备要做。”
“多久?”明哲问。
“月圆是十九号?今天是十四号,还有五天。”周振宇看着日历,“十六号给你答复。”
明哲点头。五天,比李秀英说的九天还缩短了四天——时间在加速。
离开前,周振宇突然叫住他:“明哲。”
“嗯?”
“你恨你家火灾吗?恨那个没让你一起留在火里的命运吗?”
明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怀表,指针已经走到两点四十七分。
“我不恨。”他说,“我还没找到答案,所以不能恨。”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周振宇沉默的表情隔绝在另一边。
从新店回到台北已是深夜。阿伦送陈教授回住处,明哲独自回到租屋处。
房间维持着几小时前离开的状态:未叠的被子,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半杯冷掉的咖啡。但明哲一进门就感到不对劲——不是少了什么,而是多了什么。
气味。
燃烧的气味,像刚吹熄的蜡烛,像火柴划燃的瞬间,像那天在废墟中闻到的、在阁楼里闻到的、在张茂松临终房间闻到的气味。
火鸟来过了。
明哲没有开灯,站在玄关,让眼睛适应黑暗。月光从窗户渗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方形光斑。客厅角落的阴影中,隐约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奇异的平静。
窗台上,并排蹲着三只火鸟。
它们像美术馆里展出的标本,一动不动,红眼直视前方。月光穿透它们半透明的羽毛,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尾羽垂下,末端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火星,转瞬即逝,没有留下焦痕。
明哲在窗台前坐下,与它们隔着玻璃对视。
“你们在等我。”他说,不是询问。
三只火鸟同时歪头,像三台同步运作的精密仪器。中间那只体型稍大,发出细小的爆裂声,音调比其他两只低。
“张茂松说你们是‘见证者’。”明哲继续,“见证火灾,见证死亡,也见证封印。你们没有恶意,只是...存在。对吗?”
火鸟没有回应,但它们的眼睛红光微微增强。
明哲取出怀表,表壳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他将怀表放在窗台上,靠近三只火鸟。它们同时低下头,像在审视,又像在致敬。
“你们记录了我家人的死亡。”明哲声音平静,但指尖在颤抖,“你们看到了我父亲最后的挣扎。我想知道,他...有留下什么话吗?用你们的方式?”
三只火鸟同时抬头,红光同时增强到几乎刺目的程度。它们发出整齐的、同步的爆裂声,那声音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旋律、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失传的语言。
然后,明哲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怀表。通过他与怀表之间越来越清晰的连接。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怀表内部传出,遥远、失真,像旧录音带:
“哲...如果你听到这个...代表我已经...失败了...”
明哲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不要自责...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我一直在找...阻止循环的方法...但有些路...必须走才知道...行不通...”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奇怪的噪声——是火鸟的爆裂声,是火焰的呼啸,是木头崩裂的脆响。
“火穴...不是单纯的...地气异常...是记忆的集合...每场火灾的记忆...每个死者的怨念...都被困在那里...炎雀是这些记忆的...使者...”
“仪式不只是封印...也是超度...五行血脉...五种不同的解脱...土是安息...水是洗净...金是切断...木是新生...而火是...”
长久的停顿,只剩下火焰声。明哲几乎屏住呼吸。
“火是...承认。承认恐惧...承认痛苦...承认我们无法控制一切...然后...放手...”
“哲...如果你...找到了这条路...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背负所有...”
“还有...怀表背面...我留了...密码...银行保险箱...里面有...全部资料...”
“时间到了...它们来带我走...”
“我...爱你...”
声音消失。怀表的红光熄灭,指针停止在两点十七分——不是停止,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那三十多分钟的前进,原来只是为了让明哲听到这段留言。
明哲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三只火鸟静静陪伴,像守护灵,像哀悼者,像沉默的见证者。
当他终于起身时,窗台上只剩一只火鸟。另外两只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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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留下的那只歪头看着他,红眼中有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然后它振翅飞起,没有穿透玻璃,而是直接消失在半空中,像从未存在过。
明哲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父亲的旧银行存折,翻到背面——手写的六位数密码。
他立即上网查询银行营业时间,最早是明天早上九点。
该去看看父亲为他准备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明哲准时出现在台北某银行的接待大厅。
密码正确,身份验证通过,行员带他到地下三层的保险箱室。这里比普通营业大厅冷得多,中央空调恒温18度,空气干燥,有轻微的消毒水气味。金属柜体整齐排列,反射着冷白灯光,像一座座小型陵墓。
“许先生,您的保险箱编号是B-307,在这里。”行员用两把钥匙同时开启,拉出金属抽屉,然后礼貌退到门外,“请慢慢看,需要时叫我。”
抽屉不大,里面只有三个物品:
一册比之前更厚的笔记本,黑色皮质封面,边角磨损,正是父亲的笔迹。
一捆用红绳系着的信封,信封正面写着“许明哲亲启”。
还有一块被深蓝色绒布包裹的、巴掌大的东西,摸起来像是石头。
明哲先打开信封。
第一封信很短:
“哲:若你找到这里,代表我已不在。不要悲伤,这是我的选择,也是许家三代人的共同选择。火穴必须有人镇压,否则伤亡更多。我不后悔。爱你的爸爸”
第二封信较长:
“关于火穴的秘密:
我曾以为火穴只是地气异常,如同某些房屋容易遭雷击。但你曾祖父的研究让我明白,火穴不只是物理现象,它还是‘记忆场’。
每场重大火灾中死去的人,若死时有强烈未了之愿,其意识碎片会附着于火穴能量中,随着时间积累、发酵、互相作用。炎雀是这些意识碎片的具现化——它们不是独立的妖怪,而是无数火灾死者的集体记忆化身。
这就是为什么火穴每隔二十年就会爆发:不是能量周期,而是记忆周期。死者的怨念需要二十年才能积累到临界点,然后以火灾的形式‘宣泄’出来。
封印的本质不是压制,是超度。五行血脉五人的站位、手势、咒文,都是引导这些记忆碎片走向解脱的方法。
但我们一直缺火行血脉者。火行特质的人通常早逝于火灾,幸存者极其稀少。而若火位空缺,超度仪式就会失败,反噬参与者。
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法,但不是用活人,而是用‘媒介’——一件能够承载、引导火行能量的物品。炎雀之羽是最理想的媒介,但你曾祖父将它藏在了关西榕树下。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确切位置,却始终未能取回。
如果你读到这里,想必已经拿到了炎雀之羽。那么请听我最后的建议:
不要用我尝试的方法。我选择的媒介是自身,试图以土行血脉强行引导火行能量。结果你也看到了——反噬带回了家。
你应该找真正的火行血脉者,与他/她同行。用炎雀之羽作为辅助,而非替代。
附上我收集的所有资料,包括火行血脉可能者的名单(虽然大多已无法联系)。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人。
再次提醒:仪式必须在月圆之夜子时进行,地点必须是火穴核心——关西榕树下东南方十米处。那下面有个地下空间,是你曾祖父当年发现的。
入口被树根遮蔽,需要移开特定方位的石块。
愿祖先保佑你。”
明哲读完信,打开笔记本。里面是父亲多年研究的心血,密密麻麻的笔记、剪报、手绘图、地脉图、五行生克表。其中一页详细画出了关西榕树下地下空间的平面图,标注着“火穴核心”的位置,以及五行站位的精确坐标。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父亲与四个老人的合影——明哲认出林国栋、张茂松、李秀英,还有一个不认识,应该是曾参与但后来退出的那位“火行血脉”王姓青年。五人站在榕树下,表情严肃,像在记录历史瞬间。
照片背面写着:
“2023年2月10日,仪式前六小时。此行九死一生,然不得不为。愿天佑台湾。”
这是父亲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明哲小心收起信和笔记本,然后打开那块绒布。
是一块石头。深红色,半透明,内部有复杂的纹路,像凝固的火焰。摸上去温热,不是炎雀之羽那种活性的热,而是更沉稳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温度。
父亲没有在信中解释这是什么。但明哲知道——这是火穴核心的碎片,炎雀之羽的母体,也是父亲冒险进入地下空间带回来的最后遗物。
他握紧石块,感受那股温和的热度穿透掌心,沿着血管向上蔓延,直达心脏。
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指针从两点十七分,慢慢走到两点十八分。
时间继续前进。
而他还有四天,去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