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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签约
林晚棠把最后一件行李搬进出租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平台运营发来的消息:“棠棠,今晚八点首播,别忘了。公司给你推了首页banner,别搞砸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狭窄的客厅里站定,环顾四周。
房子在城东老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便宜得离谱。中介带她看房时特意强调:“房东说了,这房子空了三年没人住,只要有人肯租,价格好商量。”
当时林晚棠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才注意到一些细节——墙角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客厅的灯是老式日光灯管,打开时会先闪烁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主卧的窗户对着天井,终日照不进阳光。
但一千二一个月,她负担不起更好的了。
林晚棠,二十四岁,半年前从一家MCN机构裸辞。之前做短视频编导,月薪六千,在杭城勉强够活。辞职的原因很简单——她受不了每天剪那些毫无营养的“情感小剧场”,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婆婆刁难儿媳妇”,脚本千篇一律,数据却好得离谱。
“你自己看看你剪的东西,”前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上,“这条播放量三百,隔壁组小张随便拍个摆拍视频都有十万。你到底行不行?”
她没说话,当天下午就交了辞职信。
辞职后她尝试自己做账号,拍了几条生活vlog,发出去石沉大海。后来又尝试做美妆测评,买了全套灯光设备和收音麦克风,投进去小两万,粉丝涨了不到三百。
存款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上个月,她在一家小型直播公司签了约。底薪三千加礼物提成,公司提供流量扶持,条件是她每天直播不少于六小时,并且“内容要符合平台调性”。
“调性”的意思,林晚棠很快明白了——穿着清凉一点,说话嗲一点,多跟大哥互动,多要礼物。
她不喜欢,但她需要钱。
首播定在今晚八点。她花了整个下午布置直播间——主卧太小,放不下设备;次卧更小,只有八平米,堆满了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杂物。她最终把直播设备架在了客厅。
客厅大约十五平米,她搬进来时几乎什么都没有。她花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了一张主播桌、一把转椅,又在网上买了背景布和环形灯。背景布是浅灰色的,环形灯一打,看起来还算专业。
布置完所有东西,她在转椅上坐下来,打开电脑,调试直播软件。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问题——WiFi信号很差。
手机上的WiFi图标只剩一格,网页加载半天打不开。她试了试路由器,放在客厅角落的鞋柜上,是老款TP-Link,只有一根天线。
她蹲下来检查路由器,发现网线接口处的指示灯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三短、三长、三短,像某种信号。
林晚棠没太在意。老小区嘛,网络不稳定很正常。
她打开手机热点,连上电脑,继续调试。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一切准备就绪。环形灯调到了最合适的色温,麦克风收音正常,直播伴侣软件显示网络延迟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锁骨若隐若现,头发烫了大卷披在肩上,妆容干净清淡。这是她研究了头部女主播的穿搭后做出的选择——既要显得“不经意”,又要让人觉得“有内容”。
八点整,她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进来了第一个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运营没有骗她,首页banner确实有效果。五分钟后,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
“欢迎新进来的宝宝们~”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比她平时说话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甜,“我是棠棠,今天是第一次直播,大家多多关照呀~”
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好漂亮”
“新主播?以前没见过”
“棠棠多大了?”
她一条一条回应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评论区有人说她声音好听,有人说她长得像某个明星,也有人什么都不说,默默刷了几个小礼物。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直播进行到第二十三分钟。
林晚棠正在回答一个观众关于“为什么选择做主播”的问题,她准备了一套标准答案——“因为想跟大家分享生活中的美好呀”——但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
在电脑屏幕的左上角,有一小块黑色的影子。
她以为是自己的头发垂到了镜头前,下意识伸手去拨,但手指碰到的是空气。她低头看了看,头发好好地别在耳后。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
影子还在。
不是头发。是屏幕上显示的直播画面里,她身后背景布的位置,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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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告诉自己——可能是环形灯的角度问题,或者背景布没拉平整形成的阴影。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环形灯的位置,继续直播。
影子确实变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它静静地趴在她身后的背景布上,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
“主播刚才怎么了?”
“卡了吗?”
“棠棠你身后是什么?”
她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没什么啦,”她笑着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灯光有点问题,我调了一下。好啦好啦,我们继续聊天~刚才说到哪里了?”
她用一个问题把自己的慌乱掩饰了过去。弹幕很快被其他话题带走了,没有人再追问。
但林晚棠开始不自觉地频繁看向屏幕左上角——那个影子还在。
更准确地说,它好像在缓慢地移动。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窗帘的晃动,而是一种更缓慢、更有方向性的移动——像一个人在不经意间转动了一下头部。
直播进行到第五十七分钟的时候,在线人数突破了八百。这是她直播生涯的一个小高峰,按理说她应该高兴,但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个影子已经变了形状。
从最初的模糊暗影,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那确实是一个人脸的侧面。额头、鼻梁、嘴唇、下巴,线条分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眼睛的位置,有一个凹陷的暗点,像一只正在注视前方的瞳孔。
林晚棠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想结束直播,但运营的消息在这时弹了出来:“数据不错,再播一会儿,争取破千。”
她咬了咬牙,继续。
“棠棠你怎么出汗了?紧张吗?”
“主播是不是不舒服?”
“开空调啊,别把小姐姐热坏了。”
“没事没事,”她抽了一张纸巾,假装自然地擦了擦额角,“房间有点闷,我去开个窗。”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身后的窗户。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直面了那片背景布——
上面什么都没有。
浅灰色的布料平整地垂着,被环形灯照得微微发白,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推开窗户,在窗边站了两秒,转身回到座位上。
弹幕在刷“主播回来了”“继续聊天啊”。
她重新坐下,看向屏幕。
影子不见了。
林晚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她心想,果然是灯光的问题,自己太紧张了,疑神疑鬼。
直播继续。后面的一个多小时里,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一千二,收到了一千多块钱的礼物。按照分成比例,她今晚能拿到三百块左右。
下播后,她靠在转椅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七分。
该洗漱了。
她关掉环形灯和电脑,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经过客厅和走廊交界处时,她停了一下。
走廊尽头是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片漆黑。
她搬进来的时候,中介告诉她次卧的门不要打开。“里面堆的都是房东的东西,锁着的,你也打不开。”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站在走廊里,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次卧的门缝底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灰蒙蒙的,像老式电视机关闭后屏幕上的余晖。
她盯着那道门缝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那丝光消失了。
林晚棠快步走进卫生间,打开灯,把门关上。她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想太多了,”她对着镜子说,“老房子而已,别自己吓自己。”
她拧开水龙头,开始卸妆。
二、暗流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运营发来的消息:“昨晚数据不错,今天继续。八点开播,别忘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四分。她睡了不到七个小时。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个影子的形状。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主卧的天井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房间里仍然昏暗。她打开床头灯,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她昨天明明擦过。
算了,老房子灰大。
她起床洗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罐咖啡,回到出租屋吃早餐。坐在客厅的转椅上,她打开电脑,查看昨晚的直播回放。
进度条拖到第二十三分钟——她第一次注意到影子的时候。
屏幕上,她正对着镜头说话,身后的背景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把进度条再往前拖了几秒,逐帧看。
没有。从头到尾,背景布上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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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咬了一口饭团,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明明看到了。弹幕里也有人问“你身后是什么”,那不是她的错觉。但现在回放里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直播软件的bug,”她自言自语,“或者录屏的时候丢帧了。”
她关掉回放,开始准备今晚的直播内容。公司给她的定位是“聊天型主播”,不需要才艺,不需要专业知识,只需要坐在镜头前跟观众聊天。聊什么都可以——感情、生活、热点话题,只要能留住人就行。
她列了一个话题清单:最近的热播剧、秋天的穿搭心得、养猫的经验(虽然她从来没养过猫)。每一个话题旁边都标注了“引导点”——在什么时候应该自然地引导观众刷礼物。
这是公司培训时教的。“你要让观众觉得刷礼物是跟你建立联系的方式,而不是单纯的消费行为。”
林晚棠觉得这话听起来像PUA话术,但她还是照做了。
下午三点,她出门买了一个新的路由器。TP-Link双天线,两百块。回到家装好后,WiFi信号确实好了不少。但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路由器装好后,她打开手机搜索WiFi,除了自己新设的“TANG_5G”,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加密网络,信号强度满格。
她试着连接,弹出了密码输入框。她当然不知道密码,于是关掉了。
老小区嘛,邻居的WiFi信号串过来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今天的在线人数比昨天涨得更快——开播十分钟就破了五百。运营在后台给她推了第二轮流量,平台算法似乎也识别到了这个新主播的数据增长,开始给她自然推荐。
“欢迎宝宝们~今天是棠棠的第二次直播,昨天来过的小伙伴在公屏扣个1让我看到你们~”
弹幕里飘过一片“111”。
“哇,这么多老朋友,棠棠好开心呀~”
她按照准备好的话题清单推进着。先聊热播剧,再聊秋天的穿搭。她发现自己其实挺擅长这个的——之前在MCN机构做编导时积累的网感和节奏把控能力,在直播里全用上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抛出一个问题引发弹幕互动,什么时候该放慢语速制造亲密感,什么时候该用一个小故事留住观众的注意力。
在线人数稳步上升。八点四十分,突破了两千。
运营发来消息:“稳住,今天目标三千。”
林晚棠心情不错。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左上角——
她的手停住了。
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背景布的左上角,一个人脸的侧面轮廓。而且比昨晚更清晰了——不仅能看清五官的轮廓,甚至能分辨出一些细节。鼻梁很高,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眼睛的位置不再是一个凹陷的暗点,而是有一个小小的亮点——瞳孔的反光。
它在看着她。
不,不是“像”在看着她。林晚棠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影子正在通过屏幕注视着她。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职业本能让她没有停下说话。她继续聊着穿搭的话题,声音却越来越紧。
“棠棠你怎么了?”
“主播脸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休息一下?”
“没事没事,”她说,“就是嗓子有点干,喝口水。”
她又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背景布。
和昨晚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水杯,重新面对屏幕。影子和她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林晚棠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这件事当作“内容”。
她是一个主播,她的工作就是面对镜头制造内容。如果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那就让它成为直播的一部分。
“对了宝宝们,”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身后这个背景布有点奇怪?”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怎么了?”
“没看出来啊”
“挺正常的”
“你们仔细看左上角,”她说,“有没有觉得那里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
她等着弹幕回应。大约过了十几秒,有人发了一条:
“我好像看到了,有一块暗的”
“哪里?我没看到啊”
“我也没看到”
“主播别吓人”
只有一个人说看到了。其他人都说没有。
林晚棠心里一沉。如果很多人看到了,她可以顺势做一个“灵异探秘”的互动话题。但只有一个人看到,那就说明——
也许真的是她自己的问题。
“哈哈,可能是我灯光没调好,”她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了,“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聊天。刚才说到穿搭,其实我觉得秋天最好搭的单品是——”
她的话再次中断。
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的弹幕,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kajshd9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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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身后有人。”
林晚棠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盯着那条弹幕,大脑一片空白。大约过了三秒,她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某个观众的恶作剧。直播平台上这种人很多,专门在新人主播的直播间里发一些吓人的话,看主播的反应取乐。
“这位叫……呃,乱码的朋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这样说棠棠会害怕的哦~我身后就是一面墙,哪里有人嘛~”
她转过身,夸张地朝身后看了看,然后又转回来,做了一个拍胸口的动作。
“你看,什么都没有嘛~以后不要吓棠棠了哦~”
弹幕里有人替她说话:
“别吓主播”
“乱码哥你过分了”
“哈哈哈主播被吓到了好可爱”
那条乱码弹幕没有再出现。但林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发送者的ID,在她回应之后,从在线观众列表里消失了。
不是退出了直播间,而是直接消失。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列表中抹掉了一样。
直播进行到第二小时,在线人数终于突破了三千。运营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但林晚棠已经没有心思庆祝了。
因为那个影子在变化。
它不再是静止的侧脸轮廓了。在过去半小时里,它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转动了方向——从侧脸变成了半侧脸。现在她能同时看到影子的右眼和右侧的鼻翼,以及一部分额头。
它正在转向她。
而且影子的颜色也在加深。从最初的浅灰变成了深灰,现在几乎接近黑色。在环形灯的照射下,它像一个被剪下来贴在背景布上的人形纸片,却有着立体得令人不安的轮廓。
林晚棠的嘴唇开始发干。她不停地喝水,不停地说话,用职业性的聒噪把自己内心的恐惧压下去。她不敢再看那个影子,但又不得不看——因为她的视线必须集中在屏幕上,才能跟观众互动。
她开始频繁地看向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好像那个数字能给她安全感。三千二百人,三千三百人,三千五百人。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她的直播,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的画面——
那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那个影子?
或者,其他人也看到了,但选择了沉默?
十点半,她终于下播了。
关掉直播软件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转椅上。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嗡嗡地转着。
她盯着面前的背景布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普通的浅灰色布料,被环形灯照得发白,边缘处有几个廉价布料常见的线头。
她站起来,走到背景布前,伸手摸了摸。
布料是涤纶的,手感粗糙,带着一股新布料特有的化学气味。她把整块布掀起来,看了看后面的墙——白色乳胶漆墙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缝,墙角有一小片霉斑。
什么都没有。
林晚棠放下背景布,转身去关环形灯。手指碰到开关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来自走廊尽头。
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猛地转头看向走廊。走廊里一片漆黑,次卧的门关着,和她昨天搬进来时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听了大约一分钟。没有第二次声音。
“老房子,”她对自己说,“水管热胀冷缩。”
她关掉环形灯和电脑,摸黑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她发现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有一瞬间变成了淡黄色,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没在意。
回到主卧,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后台数据显示,今晚的直播时长是2小时34分钟,最高在线3521人,新增粉丝287个,礼物收入两千三百块。
一个很漂亮的成绩单。
但她注意到一个异常——直播回放的观看次数。后台显示,今晚的直播回放已经被观看了47次,而一般的直播回放通常只有个位数观看。
她点开回放列表,发现所有47次观看都集中在一个时间段——直播开始后的第58分钟到第62分钟。也就是她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背景布有点奇怪”的那四分钟。
谁在看这段回放?为什么看了这么多遍?
她翻了翻回放评论,只有一条,来自一个默认头像的账号:
“你也看到了?”
林晚棠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直到意识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一个人在隔壁房间里喃喃自语。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
或者,像在念一份名单。
三、前租客
第三天,林晚棠决定查一下这栋楼的历史。
她上午去了趟社区服务中心,以“办理居住登记”为借口,跟窗口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
“城东老区17号楼的住户情况?你具体想问什么?”
“就是……那栋楼之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我租了六楼的房子,听说空了三年,想了解一下情况。”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听到“六楼”两个字,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是说602?”
“对,602。”
大姐低头敲了敲键盘,过了十几秒才抬起头:“住户登记信息不能随便查,你找房东问吧。”
“那之前的租客——”
“找房东问。”大姐的语气变得生硬,明显不想再聊了。
林晚棠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道了谢就离开了。但大姐的表情让她更加确信——这间房子确实有问题。
她回到出租屋,翻出中介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王哥,我想问一下,这间房子之前的租客是什么人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空了三年,总有个原因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王哥的语气明显在回避,“房东说之前是租给一个大学生,后来毕业搬走了。你要是有问题就直接找房东,我这边只是中介——”
“那房东联系方式——”
“合同最后一页有房东电话,你可以自己联系。我这边还有客户,先挂了啊。”
电话断了。
林晚棠翻开租房合同,最后一页果然有一个手机号码。她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岁左右,带着浓重的杭城口音。
“您好,我是602的租客,林晚棠。想跟您了解一下房子的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这房子之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社区的人说空了三年,我想知道之前的租客——”
“之前的租客好好的,人家研究生毕业去上海工作了,就这么回事。”房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房子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我说,水电坏了我会找人修,别的没什么好问的。”
“那为什么空了三年才出租?”
“我人在外地,没时间打理,就这么简单。你还有什么问题?”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您认识之前在这间房子住过的人吗?不只是上一个租客,再之前的——”
“你到底想问什么?”房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要是觉得房子有问题,可以退租,押金我退给你。你要是想住,就好好住,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电话挂断了。
林晚棠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心里越来越不安。房东的反应太激烈了——正常的房东听到租客问“房子有没有问题”,应该是困惑而不是愤怒。除非,真的有问题。
她决定自己查。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城东老区17号楼”“602”“杭城”等关键词,翻了好几页都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她又试了试在本地论坛和贴吧里搜索,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她换了一个思路——搜索“杭城 主播 失踪”。
这次有结果了。
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弹了出来:《杭城某平台女主播失踪逾月,警方介入调查》。
林晚棠点开新闻,快速浏览了一遍。报道说一名22岁的女性网络主播,在2021年秋天突然失联。她的直播间在最后一次直播后就没有再开播过,社交媒体也停止了更新。家人报警后,警方调查了数周,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报道中没有提到具体的地址和姓名,只说该主播住在杭城城东区域。
她继续往下翻,在评论区里看到了一条留言:
“我就是她的粉丝,最后一期直播我看了,她说她身后有人。当时我们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林晚棠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一动不动。
身后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搜索。这次她用了更具体的关键词——“杭城 女主播 失踪 直播间 身后有人”。
第二条搜索结果把她带到了一个娱乐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两年前,标题是《有人还记得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主播吗?》。
帖子的内容很长,发帖人自称是失踪女主播的前粉丝,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他写道:
“她叫沈瑶,在某个小平台上直播,粉丝不多,大概一两千的样子。她平时就是聊天型主播,性格挺开朗的。失踪那天晚上的直播,我正好在线。大概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盯着屏幕的左上角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你们看到了吗?我身后那个人是谁?’弹幕里都说没看到,让她别吓人。她当时笑了一下,说‘可能是我看错了’,然后继续直播。但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一直在偷偷地看那个方向,脸色越来越差。下播前五分钟,她突然站起来,对着身后说了一句——‘你到底是谁?’然后就关掉了直播。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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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和墙角那片水渍对称。
她之前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也有一片。
她站起来,走到那片水渍正下方,仰头看。水渍的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像——
像一张脸的轮廓。
林晚棠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水杯晃了晃,倒了,水洒了一桌。
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冷静,”她对自己说,“冷静。水渍而已。老房子漏水留下的痕迹,很正常。”
她把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电脑前。她决定再看一遍昨晚的直播回放——这次不是快进,是逐帧看。
她把进度条拖到第58分钟——她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背景布有点奇怪”的地方。
然后她逐帧播放。
第58分12秒,她说了那句话,弹幕开始滚动。她盯着屏幕左上角的背景布区域,一帧一帧地看。
第58分23秒,画面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卡顿——不到零点一秒。在卡顿的那一帧里,背景布的左上角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暗影。
下一帧,暗影消失了。
再下一帧,又出现了。
它以一种远超正常视频帧率的速度在闪烁——存在一帧,消失一帧,存在一帧,消失一帧。人眼在正常播放速度下根本捕捉不到,但逐帧播放时,它清晰得令人发指。
而且每一帧出现时,影子的位置都比上一帧更靠近画面中心。
它在移动。
林晚棠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逐帧播放。
第59分01秒,影子已经移动到了背景布的中央区域。在这一帧里,它不再是一个侧脸轮廓——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一个站立的人形。
头部、肩膀、躯干、手臂,全部清晰可见。它站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微微侧着头,面朝她的方向。
她没有穿白色针织开衫。影子穿的是。
不——影子没有穿衣服。它身上的浅色区域不是衣服,是——
是皮肤。
一个由阴影构成的人形,身上有着深浅不一的灰色斑块,像尸斑。
林晚棠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客厅陷入寂静。
她坐在转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紧紧扣着笔记本的外壳,指节发白。
过了大约五分钟,她慢慢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视频编码的bug,或者网络传输丢包导致的画面撕裂。很多主播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但她知道那不是bug。
因为她看到了影子的五官。
在第59分01秒的那一帧里,影子转过了头,面朝镜头。在那不到零点零一秒的画面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眼睛很大,但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漆黑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表情——
表情像是在笑。
林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餐馆的油烟味。楼下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遛狗,有卖煎饼的小贩在吆喝。
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小区傍晚。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把胸腔里的恐惧呼出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今晚继续直播。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她需要钱。昨晚的直播收入加上底薪,够她交两个月的房租。如果她现在放弃,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赔违约金。
而且——她有一个想法。
如果那个影子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只出现在直播画面中而不出现在现实里,那它一定和直播设备有关。也许是摄像头的问题,也许是软件的问题,也许——
也许她可以通过直播,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晚上八点,林晚棠准时开播。
今天的在线人数比前两天涨得更快——开播五分钟破千。平台的算法似乎给了她更多的推荐流量,首页banner也换成了她的照片。
“宝宝们晚上好~今天是棠棠的第三天直播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前两天一模一样——甜美、亲切、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没有人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任何异常。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关注屏幕左上角。
前四十分钟,影子没有出现。背景布干干净净,环形灯的光均匀地洒在上面,一切都正常得让她几乎要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只是错觉。
第四十五分钟,她在回答一个观众关于“双十一购物清单”的问题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变化。
影子的边缘出现了。
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像显影液中的照片一样,从背景布的纹理中缓慢浮现。先是额头的一小块,然后是鼻梁的轮廓,然后是整个侧脸的线条。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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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三十秒里,林晚棠继续说着话,语速和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她在心里默默计时,观察着影子浮现的每一个阶段。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影子的浮现和水渍的形状有关。
她身后的背景布后面是墙壁,墙壁上有一片水渍。那片水渍的形状和影子的轮廓几乎完全一致。当影子浮现时,水渍似乎在“加深”——颜色变得更深,纹路变得更清晰。
影子是从水渍里生长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林晚棠的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天花板上那片对称的水渍——如果墙上的水渍能“生长”出一个影子,那天花板上的水渍——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直播进行到第一小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千。运营发来消息,让她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引导一波礼物——因为平台会在整点时段给刷礼物的观众发福利。
林晚棠照做了。她用了公司培训时教的“温柔攻势”——放慢语速,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感跟观众说话。
“宝宝们,棠棠今天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在整点之前收到一百个‘点赞’的礼物,你们愿意帮棠棠实现吗~”
弹幕里开始飘礼物。小礼物一个接一个,虽然单价不高,但数量在快速增长。
就在这时,影子动了。
它从背景布上“剥离”了下来。
林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直播画面中,那个影子不再是一个平面的暗影——它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独立的人形,站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它的轮廓清晰得可怕——纤细的身形,过长的四肢,头部微微歪向一侧,像一个颈椎折断的人偶。
它穿着白色的衣服。不是林晚棠的白色针织开衫,而是一件样式很旧的连衣裙,裙摆长及脚踝,袖口宽大。
连衣裙上有深色的斑点——不规则的、大小不一的斑点,分布在胸前和腹部。
那不是污渍。
那是血。
林晚棠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说话。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咳咳……不好意思宝宝们,嗓子有点不舒服。我们继续哈~”
她的余光一直在追踪身后的影子。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歪着头,面朝她的方向。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
一步,大约三十厘米。没有声音。转椅的轮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板没有吱呀作响,连空气都没有产生扰动。它就像一段被静音的视频,无声无息地向前移动。
林晚棠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不能转身。她知道如果她转身看向身后,现实中的背景布后面什么都没有——就像前两天一样。但在直播画面中,它正在向她走来。
它又迈了一步。现在距离她不到半米。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像在黑暗中被一双眼睛注视着,像在密闭空间里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她的后颈发凉,头皮发麻,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第三步。
它站在了她的转椅正后方。
林晚棠停止了说话。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盯着屏幕,瞳孔放大。在观众看来,她只是突然愣住了——可能是网络卡顿,可能是走神了。
但在她的视角里,直播画面中有一张脸正悬在她的肩膀上方。
那张脸和她在回放中看到的一样——年轻女人的脸,皮肤灰白,眼眶漆黑,嘴唇微张。但这一次,距离更近,细节更清晰。
它不是在笑。
林晚棠看清楚了——那不是笑。那是嘴唇和面部的皮肤因为脱水而收缩,形成的肌肉僵直。法医学上有一个术语叫“瘆笑”,是尸体在腐烂过程中面部肌肉收缩导致的表情。
它是一具尸体。
一具站立的、移动的、出现在她的直播画面中的尸体。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主播???”
“棠棠你怎么了?”
“卡了?”
“主播的表情好吓人”
“她是不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我靠我后背发凉”
林晚棠终于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转椅向后滑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
撞到了空气。
转椅畅通无阻地滑过了影子所在的位置,撞上了后面的墙壁。
她低头看向转椅滑过的路径——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水渍,没有任何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
影子消失了。背景布上干干净净,环形灯的光均匀地洒在上面,一切如常。
弹幕在疯狂刷屏:
“主播你怎么了??”
“你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
“棠棠你没事吧?”
“是不是有虫子?”
“主播的脸色好白”
林晚棠站在摄像头前,浑身发抖。她花了三秒钟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然后坐回转椅上——刻意往后挪了十厘米,远离刚才影子站立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她笑着说,声音在发抖,“刚才一只飞蛾飞进来了,吓我一跳。没事没事,已经飞走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水杯里的水在晃动——不是因为她的手在抖,而是因为她全身都在抖。
弹幕里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话题很快被其他观众带走了。在线人数在短暂的下滑后重新回升,运营发来消息:“刚才怎么了?别搞这种突然动作,会吓跑观众的。”
她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直播,她全程都在发抖。但她坚持播完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当她在直播时,当摄像头亮着红灯、麦克风收音、她在对着镜头说话时,影子会消失。它只在两种情况下出现——要么是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要么是她在直播中放松警惕的时候。
它像一个捕食者,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靠近。
十点十五分,她提前十五分钟下播。
关掉直播软件后,她没有关掉摄像头。她让摄像头的红灯继续亮着,然后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她走到背景布前,掀起布,看了看后面的墙壁。
墙上的水渍变大了。
昨天还只有巴掌大小,现在已经扩散到了两个巴掌大小。而且水渍的形状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它有了清晰的轮廓。
一张脸的轮廓。
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器官都清晰可辨。水渍的边缘渗出了一层淡黄色的液体,摸上去油腻腻的,带着一股腐臭味。
林晚棠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那股味道黏在她的手指上,怎么蹭都蹭不掉。
她转身走向走廊。
走廊尽头的次卧门,关着。但她注意到门把手上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墙皮脱落的碎屑,又像——
像骨灰。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尖碰了碰那些粉末。
粉末很细,手感滑腻,带着一丝凉意。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她蹲下来,看门缝底下。门缝里透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注意到门缝的边缘有一小片水渍——和客厅墙上一样的水渍,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沿着地板缝隙蔓延了大约十厘米。
水渍是新鲜的。表面还没有干透,在走廊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林晚棠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次卧的门。屏幕上,门看起来很正常——棕色的木门,银色的门把手,门缝底下的水渍在手机屏幕上几乎看不见。
她把手机摄像头切换到录像模式,举着手机对着门缝拍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回放录像。
在录像中,门缝底下渗出了一缕烟。
不是烟雾,不是水汽——是烟。灰色的、浓稠的、像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从门缝底下缓缓涌出,沿着地板蔓延,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但在现实中,她什么都看不到。门缝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晚棠关掉手机录像,转身快步走回客厅。她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穿上鞋,打开大门,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六楼、五楼、四楼——每一层的声控灯都不亮,只有三楼拐角处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冲出单元门,站在小区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的空气。
小区里很安静。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遛弯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里面在放越剧。远处的健身区有两个小孩在玩跷跷板。
一切都很正常。
林晚棠在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
她输入了“沈瑶”——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主播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多。同名的人、同名的餐厅、同名的化妆品品牌。她翻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存档帖子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很低,明显是从直播视频中截取的。画面中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甜美。
白色连衣裙。
林晚棠放大照片,盯着女孩的脸看了很久。
大眼睛,高鼻梁,嘴唇饱满。一张很普通、很常见的网红脸。
但当她看到女孩的眼睛时,她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虽然照片里是正常的有眼白的眼睛——但形状、间距、甚至眼神光的位置,和她身后影子那张漆黑眼眶中的轮廓,一模一样。
她就是沈瑶。
林晚棠继续往下翻帖子。发帖人整理了很多沈瑶失踪前的直播片段截图,以及粉丝们的分析。其中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瑶失踪前一个月,曾经在直播里提到过一件事。她说她住的房子里有一扇门,房东告诉她不要打开。她问为什么,房东说里面堆了东西,打不开。但她觉得不是——她说她有一次半夜醒来,听到那扇门后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后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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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次卧的门。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六楼的窗户。她的出租屋在六楼,窗户朝南,正对着小区的空地。此刻,六楼的窗户一片漆黑。
但她记得出门前,客厅的灯是开着的。
她站起来,退后了几步,仰头仔细看。
六楼的窗户确实是黑的。但窗帘的缝隙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灯光,是一种灰蒙蒙的、不均匀的光,像一台老式电视机在播放雪花屏。
她盯着那丝光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摆动——是被人从里面拉了一下,把窗帘缝隙合上了。
林晚棠转身走向小区门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的地址。
今晚她不会回那间房子。
四、门
在酒店房间里,林晚棠洗了个澡,换了酒店提供的浴袍。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那间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搜索引擎里换了关键词,这次搜的是“城东老区 17号楼 命案”。翻到第三页时,她找到了一条来自某本地资讯号的报道,发布时间是五年前。
标题是:《城东老区一女子家中死亡,警方排除他杀》。
报道很短,只有两百多字。说是在城东老区17号楼6楼的一间住宅里,发现了一名年轻女性的尸体。死者年龄约25岁,被发现时已死亡多日。经法医鉴定,死因为突发性疾病导致的猝死。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家属对死因无异议。
报道中没有提到死者的姓名,也没有提到具体的门牌号。但“17号楼6楼”这个信息已经足够了。
林晚棠继续搜索。她在另一个本地论坛里找到了一条讨论帖,发帖人说死者是他的邻居,“一个挺安静的女孩子,不怎么跟人来往,偶尔能看到她拎着外卖上楼。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是因为楼道里有味道了。”
帖子的回复里有人问具体是几楼几号,发帖人回复了三个数字:
602。
林晚棠合上电脑。
她坐在床边,盯着酒店房间米黄色的墙壁发呆。墙上有酒店统一配置的装饰画——一幅廉价的风景油画,画的是海边的日落。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五年前,602号房里有一个年轻女人死了。死因是突发性疾病——可能是心脏病,可能是脑溢血,可能是任何能在瞬间夺走生命的疾病。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死了,直到几天后尸体开始腐烂,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然后呢?
房子空了一段时间,被重新出租。三年前,一个叫沈瑶的女主播住进了602。她在直播中开始看到“身后有人”,然后她失踪了。
现在,林晚棠住进了同一间房子。她也看到了“身后有人”。
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影子——它从墙壁的水渍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她的身后。
它是什么?是五年前死去的那个女人的鬼魂吗?还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只是借用了那个死去女人的形象?
林晚棠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扇次卧的门是关键。
五年前,那个女人死在次卧里。她的尸体在次卧的地板上躺了好几天,直到气味泄露出去。三年前,沈瑶听到次卧门后有呼吸声。现在,林晚棠看到门缝底下渗出灰色的烟。
次卧的门是锁着的。房东说里面堆了东西,打不开。但林晚棠越来越确信——门后面不是杂物。
门后面是那个女人的尸体。
不——不对。五年前的尸体早就被清理了。警察来过,法医来过,尸体被运走了。次卧里不可能还有尸体。
那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林晚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打开了直播平台的APP,进入了后台。她发现了一个异常——她的直播间在非直播时段,有观众。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她没有开播,但直播间页面显示“当前观看:3”。
三个人在看一个没有开播的直播间?
她点进去,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屏幕——黑色的画面,中间有一行小字:“主播暂时离开,稍后回来。”
观看人数:3。
她刷新了页面。观看人数变成了4。
再刷新,变成了5。
每刷新一次,数字增加一个。像是在排队。
她退出直播间,关掉了APP。手机屏幕暗下来,房间陷入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酒店房间——是来自手机。
她的手机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传了出来。
她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边。
“……到我了……”
三个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声带被浸泡在液体中。
林晚棠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端。
手机落在被子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了一条新的APP推送通知:
“你的直播间有新的观众进入。”
她盯着那条通知,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暗了。
又亮了。又一条推送:
“你的直播间有新的观众进入。”
暗了。亮了。
“你的直播间有新的观众进入。”
每一条推送之间间隔大约十秒。每一次亮屏,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通知,但数字在增加。
她不知道这些“观众”是什么。可能是真人,可能是机器人,可能是平台在刷数据。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不是假的。
“到我了”——什么意思?到什么了?排队?排什么队?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第二天上午,林晚棠回到出租屋取东西。她只打算拿一些换洗衣物和直播设备,然后搬到酒店长住。
她打开门,站在玄关处。
客厅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背景布、环形灯、转椅、电脑,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有些东西变了。
空气变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像水果烂在垃圾桶里,又像死老鼠藏在墙缝中。她用手捂住鼻子,快步走进主卧,拿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
经过走廊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次卧的门。
门开着。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次卧的门——那扇中介说“锁着的、打不开”的门——开了一条缝。大约十厘米宽,里面一片漆黑。
她昨晚出门前明明确认过,门是关着的。
林晚棠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条门缝。腐烂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浓烈得让人想吐。
她应该转身离开。她应该拿了东西就走,然后打电话给房东,说房子有问题,退租,拿回押金,再也不回来。
但她没有。
她放下了背包,慢慢走向次卧的门。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走过去。可能是好奇心,可能是某种被恐惧激发出的病态冲动,也可能是——那个影子在她不在的时候,对她的大脑做了些什么。
她站在门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无声地打开了。
次卧比她想象的要小。大约八平米,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入黑暗。
房间里几乎是空的。
没有杂物,没有家具,没有任何房东所说的“堆着的东西”。只有一面镜子和一面墙。
镜子靠在对面的墙上,大约一米五高,木质边框,镜面布满灰黑色的污渍。镜子的位置很奇怪——它正对着门,任何人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镜像。
但林晚棠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
手电筒的光照在镜面上时,镜中反射出的不是她举着手机的身影,而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像——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
她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铺散在地板上。她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像在呕吐。
但她在笑。
透过垂落的头发,林晚棠能看到她的嘴角——向上弯曲的、不自然的弧度,像被鱼钩勾住了嘴角。
林晚棠猛地移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落在另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有东西。
整面墙上写满了字。
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指甲刻的。墙皮被一道道划痕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每一个字都有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着写下的。
她把手电筒的光对准墙壁,开始读那些字。
“她在镜子里”
“不要照镜子”
“她看着你”
“不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