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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箭……”他喘息更剧,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却毫不在意,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刺向虚空,“破……契丹!耶律阿保机……狼子野心!觊觎我华夏……必……必断其爪牙!” 提及契丹,他眼中除了恨,更有一种对塞外强敌深入骨髓的忌惮与必除之的决心。
“三箭——!!” 这最后一声,他用尽了残存的所有生命,猛地嘶吼出来,声音竟带着一种穿云裂石般的惨烈!枯瘦的手臂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巨力,竟支撑着他半坐起来!他双目圆睁,眼白上血丝密布,死死钉在李存勖脸上,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熔炉中迸出的铁水,滚烫、沉重、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必灭……朱梁!!诛杀……朱温逆贼!!复我……大唐山河——!!!”
“呃……咳!咳咳咳!” 吼声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袭来,大口大口的、带着浓重腥味的黑血从他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被褥!那血仿佛是他生命最后的燃料,喷出后,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向后倒去。
“父王!” 李存勖悲呼一声,紧紧抱住父亲颓然倒下的身躯。
李克用倒在儿子臂弯里,气息奄奄,目光涣散,却依旧执着地望向那三支箭。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沾满自己黑血的手,死死攥住李存勖的手腕,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字字如刀,狠狠凿进李存勖的灵魂深处:
“此……三矢……乃孤……魂魄所系……汝……若负之……孤……永堕无间……亦……咒汝……魂飞魄散……”
最后一个“散”字,化作一口悠长而冰冷的叹息,彻底消散在充满药味和血腥的空气中。那只紧攥着李存勖手腕的枯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滑落。
晋王李克用,薨。
李存勖抱着父亲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躯体,一动不动。巨大的悲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但很快,那冰水中升腾起的是更加灼热、更加狂暴的东西——父亲临终时那刻骨铭心的诅咒与嘱托,那三支箭所承载的血海深仇与如山重负!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再无半分迷茫与软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与决绝。他轻轻将父亲放平,盖好锦被,然后,极其缓慢而郑重地,伸出双手,探向那乌木箭匣中的三支长箭。
指尖触碰到冰冷粘腻的箭杆,那上面浸染着父亲滚烫的鲜血,也沾染着梁使的污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冰冷的杀意,顺着指尖瞬间流遍全身。
就在他手指即将完全握住箭杆的刹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狐突庙血卜的凶兆——“三箭尽,主噬魂”!父亲临终的诅咒!还有……第一章黄河滩涂,渔夫陈三赠予的那枚染血箭镞!那冰冷的触感,老渔夫沉重的话语,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
李存勖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瞬间的迟疑,有对未知诅咒的忌惮,但最终,这一切都被那汹涌澎湃的仇恨与继承自沙陀血脉的悍勇彻底碾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怀中,紧紧攥住了那枚贴身收藏、来自黄河滩涂的染血箭镞!那冰冷的铁质边缘深深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
同时,他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光清冷如秋水,映着他年轻而决绝的脸庞。
“殿下!” 李存璋见状,心头剧震,失声惊呼!他以为年轻的世子悲痛过度,竟欲自戕!
然而,李存勖看也未看他一眼。他左手死死攥紧那枚染血箭镞,右手短刀高高举起,对着自己摊开的左掌掌心,狠狠一刀划下!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皮肉,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射而出!那血,带着年轻生命蓬勃的热力,带着新晋晋王决绝的意志,更带着一种向父魂、向天地、向那未知诅咒发出的无声咆哮!
李存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猛地将血流如注的左手,悬停在那乌木箭匣之上!殷红滚烫的鲜血,如同赤红的熔岩,又似燃烧的誓言,汩汩地、源源不断地淋洒在匣中那三支冰冷的长箭之上!血珠砸在黝黑的箭杆、幽冷的箭簇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将箭身浸染得一片猩红刺目!
“父王之魂!沙陀列祖之灵!天地为鉴!” 李存勖的声音在剧痛与失血中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穿金裂石、撼人心魄的铿锵,“儿臣李存勖,今日以血淬箭!以魂为誓!三矢所指,仇寇必亡!若违此誓,天地共诛,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他的誓言在寂静的内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李克用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儿子,又艰难地转向那被热血浇淋、蒸腾起诡异白雾的三支箭。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指向那白雾中扭曲的面孔,最终却无力地垂下。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混杂着无尽的恨意、未竟的野望,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对那狐庙凶兆应验的恐惧,最终凝固在染血的三矢之上。
就在李存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被滚烫热血反复浇淋的乌木箭匣之内,竟骤然蒸腾起一股浓烈的、翻滚不休的惨白雾气!那雾气并非水汽,带着一种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浓烈血腥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更令人骇然的是,雾气翻滚之中,隐约竟似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痛苦嘶嚎的人脸在挣扎浮现!一股阴寒刺骨、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啊——!” 侍立在侧的几名沙陀亲兵,目睹此景,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鬼物,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有人甚至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铜灯架,发出刺耳的哐当巨响!
李存璋亦是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征战半生,杀人如麻,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邪门之事!那蒸腾的白气,那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扭曲面孔,还有那直透骨髓的阴寒,都绝非人间景象!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李存勖。
李存勖却恍若未觉。他左手依旧悬在箭匣之上,任凭鲜血流淌,染红箭矢。他死死盯着匣中翻滚的白气和那三支在血与雾中若隐若现的箭,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决然!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来自黄河滩涂的染血箭镞,此刻竟也微微发烫,仿佛与匣中之箭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浓烈的白雾持续蒸腾了足足十数息,才渐渐散去。匣中,三支长箭静静躺着,通体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诡异的深红色,仿佛刚刚从血池地狱中捞出。然而,就在那湿漉漉、粘稠的血色覆盖之下,靠近箭镞尾部的箭杆上,赫然浮现出三个殷红如血、仿佛刚刚烙印上去的细小篆字!
第一支箭杆上,是一个“忠”字!第二支箭杆上,是一个“勇”字!第三支箭杆上,是一个“绝”字!
三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与未散尽的血腥雾气映衬下,红得惊心动魄,如同三只刚刚睁开的、充满诅咒与杀意的血眼!
李存勖看着那三个字,沾满鲜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残酷、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他沾满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同样被热血浸透、仿佛也烙下无形印记的陈三箭镞。他低头,看着掌心被箭簇边缘割开的、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那枚紧握其中、被父亲和自己热血浸染、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温热的陈三箭镞。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枚来自黄河滩涂的冰冷铁器,正贪婪地吸吮着这滚烫的血誓,与匣中之箭产生了更深沉、更不祥的共鸣。他将箭簇紧贴胸口,与那三支烙印着血字的箭矢一同,深深藏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