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复仇故事集

第2章 狐庙三誓(1/2)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历代复仇故事集》最新章节。

塞上的朔风似鬼哭狼嚎,裹挟着粗粝的雪粒子,狠狠抽打着晋阳城头。后梁开平二年(908年)正月的寒夜,凛冽得能将骨髓冻透。白日里晋王李克用的血誓与梁使的碎尸,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沙陀军民的魂魄之上。巨大的悲恸与滔天的恨意,在素幡飘摇的王府内外凝结,压得人喘不过气。灵柩已移,偌大的王府空寂得瘆人,唯有风声呜咽,如万千冤魂在墙外徘徊。

夜半时分,数骑快马悄然从王府侧门驰出,蹄铁裹了厚布,踏在冻硬的石板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转瞬便被狂风的嘶吼吞没。为首者正是新袭晋王爵位、一身重孝的李存勖。他紧抿着唇,面色在惨淡的月色下显得愈发青白,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燃烧着压抑的火焰。身后紧紧跟随着心腹老将李存璋,以及几名沉默如铁的沙陀亲卫。马蹄踏过街巷,两旁民户门窗紧闭,偶有微弱的烛光透出,也带着惊惶的气息。梁使碎尸的消息不胫而走,谁都明白,大梁的报复,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斩落。

一行人顶着刺骨寒风,直扑城西。那里,晋阳城外十里,有座孤悬于土塬之上的古老祠庙——狐突庙。狐突,春秋晋国忠臣,其祠在晋地香火不绝,尤在胡汉杂处的沙陀人中被视为守护神只。此刻,古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庙前几株虬劲的古柏,枝桠扭曲如鬼爪,在风中狂舞,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

推开沉重的、布满岁月蚀痕的庙门,一股混杂着陈年香灰、朽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野性腥气的阴冷扑面而来。庙内并未点灯,唯有神坛前燃着一小堆篝火,跳跃的火焰将巨大的狐突神像映照得忽明忽暗。那神像泥胎彩绘,人面狐耳,双目圆睁,似能洞穿幽冥,透着一股原始的狞厉与威严。火光边缘的阴影里,静静伫立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极其苍老的萨满。他身形佝偻得如同风干的树根,裹着层层叠叠、早已辨不出原色的破旧皮袍和兽皮,上面缀满了细小的骨片、兽牙和磨损的铜铃。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几乎淹没了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着奇异的灰黄色,却偶尔在火光映照下掠过一丝非人的精光,仿佛能沟通另一个世界。他便是沙陀部落硕果仅存的“通灵者”,巴图尔。在晋阳太庙深处,还有一位比他更年迈、更沉默的巫祝,世代守护着沙陀李氏的宗庙与兵戈之灵。巴图尔偶尔会感受到那位巫祝如同古井般沉寂的气息,那是另一种更接近祖灵本源的力量。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嵌着狰狞狼首骨的木杖,狼首空洞的眼窝幽幽对着进门的众人。

李存勖对老萨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冰冷的地面。那里,早已备好一只被缚住四蹄、腹部高隆的黑色母羊。母羊似乎预感到厄运,圆睁的眼中充满恐惧,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咩咩声,在空旷阴森的庙堂里显得格外凄凉。羊身侧,摆放着一把磨得雪亮、寒气森森的短匕。

“开始吧。”李存勖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庙中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撩起孝服下摆,率先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正对着狐突神像那幽深莫测的双眸。李存璋与亲卫们亦无声跪倒,头颅低垂,气氛凝重如铁。

老萨满巴图尔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如同梦呓。他颤巍巍地举起狼首骨杖,开始绕着那只待宰的母羊缓慢而诡异地旋转。脚步沉重拖沓,每一次落脚,缀在袍子上的骨片和铜铃便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急促的碰撞声,“叮铃铃……叮铃铃……”这铃声在空旷的古庙中回荡、碰撞、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恍惚、头皮发麻的诡异韵律,竟隐隐压过了庙外狂风的怒吼。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低沉如地底闷雷,时而尖利如夜枭啼哭,所用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沙陀语,音节古怪拗口,充满了原始巫祝的力量感。篝火随着他的咒语和舞步,忽明忽暗地剧烈摇曳,将墙上巨大扭曲的影子拉扯得如同群魔乱舞。神坛上狐突神像的脸,在光影变幻中仿佛活了过来,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咒语声越来越急促,铃声越来越疯狂。巴图尔灰黄浑浊的眼中,那点非人的精光骤然炽亮!他猛地停下旋转,枯瘦如鸡爪般的手闪电般抓起地上的短匕!寒光一闪!

利刃精准而冷酷地刺入母羊鼓胀的腹部,顺势狠狠向下一划!滚烫的羊血混合着粘稠的胎液,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冰冷的石板地,浓烈的血腥气与内脏特有的腥臊味猛地炸开,直冲鼻腔!

母羊只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嚎,便剧烈抽搐起来。巴图尔毫不在意喷溅在身上的血污,布满老年斑的手直接探入那血淋淋的巨大创口之中,摸索着,搅动着!粘腻的声响在死寂的庙堂中清晰可闻,令人肠胃翻涌。

李存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面。他紧盯着那血淋淋的创口,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李存璋等亲卫亦屏住了呼吸,额角渗出冷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终于,巴图尔的手猛地抽了出来!血水淋漓中,他手中赫然托着一团包裹在暗红色胎膜中、尚在微弱蠕动的羊胎!那胎膜薄而透明,隐约可见蜷缩的羊羔雏形。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那羊胎蜷缩的蹄爪之间,竟死死攥着三枚东西!

那不是胎盘,不是内脏碎片,而是三枚乌沉沉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铁箭镞!

“嗬……嗬嗬……”老萨满巴图尔盯着那攥在羊胎蹄爪中的三枚箭镞,布满血污和皱纹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而惊恐的吸气声。他灰黄色的眼珠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窝中凸出来,死死瞪着那诡异之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三……三箭尽……”他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深处的战栗,“主……主噬魂!大凶!大凶之兆啊——!”

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跪伏的众人心头!李存璋猛地抬头,虎目圆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亲卫们更是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仿佛那血淋淋的羊胎是世间至邪之物。羊胎在巴图尔手中微弱地抽搐了一下,蹄爪似乎将那三枚冰冷的铁箭镞攥得更紧了些,暗红的胎血顺着箭棱缓缓滴落,砸在石板上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如同丧钟敲响。

李存勖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三枚从母体最深处、由未生羊胎攥出的箭镞,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这与他怀中那三支染血的、承载着父亲滔天遗恨的箭,何其相似!是预兆?是诅咒?狐突神像那幽深的双眼,在跳跃的火光中,似乎正冷冷地嘲笑着他的复仇誓言。

“萨满!”李存勖猛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此兆何解?父王遗命,三矢之仇,岂因凶兆而废?!”

巴图尔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转向李存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那血淋淋的羊胎连同攥着的三枚箭镞,如同丢弃烫手山芋般,猛地掷向熊熊燃烧的篝火!

火焰陡然暴涨,贪婪地吞噬着羊胎和箭镞,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油脂燃烧的滋滋声,一股焦臭混合着血腥的浓烟腾起,弥漫开来。老萨满踉跄后退一步,倚着狼首骨杖,大口喘着粗气,灰败的脸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喃喃重复着:“三箭尽……主噬魂……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晋王府内室,药石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却也压不住那弥漫的死气。巨大的床榻上,锦被下的李克用,已真正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他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在听闻李存勖低声复述狐突庙血卜凶兆时,骤然爆射出最后一点慑人的精光,如同回光返照。

“凶……兆?”李克用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带着一种刻骨的讥诮与不屈的狂傲。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越过李存勖,死死盯住侍立一旁、面色沉重的李存璋手中捧着的那个乌木长匣。匣盖已开,三支沾染新旧血污、寒气森森的长箭静静躺在其中,箭簇幽光流转,似有凶魂蛰伏。

“亚……子……”李克用挣扎着,枯瘦如柴的手微微抬起,指向那箭匣。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每一寸移动都耗尽了残存的生命力。李存勖立刻俯身,小心地将父亲的上半身略微扶起,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三支箭。

“拿……拿过来……”李克用喘息着,眼中那点精光死死锁定箭匣。

李存璋神色凝重,将乌木箭匣捧到榻前。李克用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那三支箭,如同凝视着毕生最珍贵的宝物,亦或是刻骨仇敌的头颅。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急促的嗬嗬声,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一箭……”他用尽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讨……幽州刘仁恭!那……背主豺狼!忘恩负义之徒!” 每说一字,他眼中的恨意便炽烈一分,仿佛刘仁恭就在眼前,恨不能生啖其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明末最强寒门
明末最强寒门
关于明末最强寒门:没有系统,金手指,外挂。在绝对真实、残酷的明末历史背景下,一个现代普通人穿越成为底层贫农的挣扎、成长与蜕变。主角靠的是超越时代的见识、组织能力、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对历史大势的模糊把握,一步一个脚印,于无声处听惊雷,在青萍之末见风起,最终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旧秩序,建立了中华民族“日不落帝国。
青史闲游人
万界抗魔录
万界抗魔录
关于万界抗魔录:2023年2月4日,立春,苏骁一觉醒来,觉醒了万界抗魔系统,24小时后邪魔入侵主世界,苏骁穿越各种世界发展势力,人类,矮人,精灵,兽人,一个个小世界,融和主世界,无数种族联合在一起只为抵御邪魔的进攻,然后活下去……
苏大白
我在大秦长生不死
我在大秦长生不死
关于我在大秦长生不死:那一年,卫鞅入秦。与此同时,一个少年于少梁役中醒来。
姒荒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狐妖同人,高甜,无拆CP,弥补遗憾)杨御穿越来到狐妖小红娘的世界,狗系统只留下了一把一念神魔的兵器以及李信一念神魔的模板后后便离开了,无奈的杨御只能独自一人闯荡世界。(涂山红红:我给我家灵儿看一下,这个杨御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迷住了她。)(王权霸业:欢迎加入面具,御灵。)(王权守拙:我道盟有杨御,何愁道盟不兴啊!)(...
一瓢月
汉武:普天之下,皆为汉土!
汉武:普天之下,皆为汉土!
关于汉武:普天之下,皆为汉土!:本书又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穿越到了汉武一朝的刘大海,发现自己原来是皇长子。平阳侯曹襄、一代冠军侯霍去病都是他的结拜兄弟。霍光、张安世等大多麒麟阁重臣以及弟弟刘据都被他收为弟子。这一世,他定要扭转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命运。也要改变历史对他老爹刘彻的评价。对内他要轻农赋,大力发展经济,进行科技改革。对外要南吞闽越并南越,北驱匈奴并东胡,西合东羌通西域。但凡是能够抵达的地方
爱因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