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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地下河水声掩盖了大部分外界声音，但也让里面的任何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小雨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缓慢而深长，额头渗出的不是汗水，而是一种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她开始主动连接了。”苏婉压低声音说，手中捧着改进过的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脑波频率正在与某种外部信号源同步……不是新人类联盟的广播，是另一种。更古老，更……稳定。”
林默守在洞口，借着藤蔓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森林。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云隙间漏下的惨淡光斑。他的病毒感知延伸出去，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那是追兵在搜索，距离大约三公里，正以扇形阵型向这个方向推进。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林默回到洞内，“但没有直接过来，像是在等什么。”
“等小雨完成连接。”小七睁开眼睛，她一直坐在小雨身边，一只手轻按在女孩的太阳穴上，“那些光点……在和她建立稳定通道。一旦通道建立，新人类联盟就能精确定位我们。”
小雨的眼皮微微颤动，但没有睁开。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音节。这次不是无意义的声音，而是一个清晰的地名：“冰封裂隙。”
“什么？”苏婉凑近。
“我们的目标地……当地人叫它冰封裂隙。”小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那里常年有白色的雾气从地缝中涌出，像冰一样冷。但那些不是水雾……是能量逸散。”
她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此刻看起来异常陌生——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像微缩的星系。
“我有地图了。”小雨站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发烧刚退的人，“不是画在纸上的。是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能看到路径，看到隐藏的入口，看到需要避开的地方。”
林默审视着女孩：“使用这个能力的代价是什么，小雨？”
女孩沉默了几秒。“每使用一次，他们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我。那些‘播种者’……他们在通过我观察这个世界。但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完全锁定我之前找到‘遗产’，也许就能切断连接。”
“也许？”
“这是赌博，林医生。”小雨第一次用这么成熟的语气说话，“那些光点给我的信息是矛盾的。一部分在引导我前往坐标，另一部分在警告我远离。就像……有两股势力在争夺我。”
小七突然深吸一口气：“我感知到了！小雨说的两股势力……一股冰冷、机械，就像新人类联盟。另一股……有温度，有悲伤，还有愤怒。那股愤怒的力量在说：‘过来，拿到武器，杀了他们’。”
“愤怒？”苏婉皱眉。
“对。不是疯狂的愤怒，是……经历过漫长痛苦的、理智的愤怒。”小七描述着她感知到的情绪轮廓，“就像一个人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亲人被杀，然后花了一万年时间来准备复仇。”
这个描述让山洞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周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林默问。
小雨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他站在中间。试图同时利用两边。但他……快要撑不住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像是身体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追兵的包围圈正在收紧。
“带路吧。”林默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觉到失去自我控制的迹象，立刻停下来。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小雨点头：“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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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意料，小雨说的“捷径”不是地上的路径，而是地下的。
她带领他们来到山洞深处的地下河边，指着湍急的水流：“从这里下去，游三十米，左侧岩壁有一个水下通道。通道连接着一个古老的地下河流系统，能直接通往冰封裂隙下方。”
“水下通道？”苏婉看着漆黑的水面，“你怎么知道？”
“地图上显示的。”小雨指了指自己的头，“而且我知道通道里有空气袋，能换气。是……故意设计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修建了这条逃生路线。”
林默检查了装备防水情况。“氧气只够十分钟。如果三十米后没有空气袋，我们必须立刻折返。”
“会有的。”小雨很肯定，“那些光点不会让我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会。我对他们还有价值。”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林默心中一沉，但他没有说破。
四人依次潜入冰冷的地下河。水流比表面看起来更急，林默打头，用防水手电照亮前方。浑浊的水中能见度不足两米，他只能完全信任小雨的指引。
游了大约二十五米后，左侧岩壁果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林默率先钻进去，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几秒后，他的头露出了水面。
“安全！”他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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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天然的岩石腔室，顶端有微弱的荧光苔藓提供照明。空气潮湿但可以呼吸。苏婉、小七和小雨陆续浮出水面，爬上一块相对干燥的平台。
“这里是……”苏婉用手电照向四周，光束扫过岩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岩壁上刻着壁画。
不是原始人的简单涂鸦，而是精细的浮雕。画面中，两种明显不同的生物在战斗：一种有着多节的身体和复眼，正是小雨画过的外星生物；另一种……看起来像人类，但又不太一样——他们的比例更修长，额头有发光的纹路。
“这是上一轮筛选。”小雨轻声道，她走到一幅壁画前，手指抚过那些线条，“‘播种者’与他们选中并改造的‘守护者’之间的战争。守护者反抗了，他们不想成为筛选工具。”
画面中，人类形态的生物正在摧毁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与小雨画过的星空中的环形结构一模一样。
“守护者赢了？”小七问。
“赢了一时。”小雨指向下一幅画，“然后‘播种者’启动了清洗协议。病毒被改造，从温和的进化催化剂变成了……我们遭遇的这种。守护者几乎被灭绝，少数幸存者躲到了地下。”
最后一幅画显示，几个人形生物将一个发光的物体埋入地下深处，然后封印了入口。
“‘反抗者的遗产’。”林默明白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不是武器，是他们留下的……希望。”
苏婉用便携设备扫描壁画：“这些浮雕的放射性测定年代……超过五万年。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一轮文明出现之前很久，地球上就已经有过智慧生命，并且经历了病毒的筛选。”
这个发现让他们沉默了很久。人类不是病毒的第一个实验对象，甚至可能不是第二个。他们只是漫长筛选链上最新的一环。
“继续走。”小雨打破沉默，“遗产就在前面。但新人类联盟也知道这里。我能感觉到他们从另一个入口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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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这边的情况正在迅速恶化。
新人类联盟的第二波攻击完全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防线，而是使用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武器——银色的纳米云。
这些微小的机器像雾气一样飘向小镇，渗透进每一个缝隙。一旦接触生物体，就会附着在皮肤上，释放神经抑制毒素。不致命，但会让中招的人在几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防毒面具！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秦风在通讯频道里吼道，但已经晚了。
前沿阵地上，十几个防御队员无声地瘫倒。纳米云继续向前推进，像有生命的银色潮水。
“燃烧弹！用高温清除它们！”赵铁军组织反击。
火焰暂时遏制了纳米云的扩散，但新人类联盟的地面部队趁机推进。他们的脉冲武器现在配备了新的模式——不再是抽取生命能量，而是发射一种黏性凝胶，将目标牢牢固定在地上。
“指挥所，西侧防线失守！重复，西侧失守！”
“东侧请求支援！我们被包围了！”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求援声。秦风看着态势图上不断缩小的控制区，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执行‘断尾’计划。所有单位向中心区收缩，放弃外围防线。启动预设炸药，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那外围的伤员怎么办？”一位小队长在频道里质问。
秦风的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带不走的……留下足够的武器和弹药。让他们自己选择。”
这是一道残酷的命令。留下伤员，意味着他们要么被俘，要么战死。但如果不收缩防线，所有人都会死。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外围防线预设的炸药被远程引爆。火光和烟尘暂时阻挡了进攻者的视线，为撤退争取了宝贵时间。
秦风亲自带人接应撤回的部队。他看到有人背着伤员，有人拖着昏迷的同伴，每个人都满身血污和尘土。
“还剩多少人？”他问赵铁军。
“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二。平民已经全部进入地下掩体，但掩体的氧气只够四十八小时。”赵铁军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林默他们呢？”
“还没消息。”秦风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十小时。”
“我们可能撑不了那么久。”赵铁军低声说，“他们下一波攻击可能会用更彻底的手段。我看到飞行器在投掷某种大型装置。”
秦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夜空中，那个菱形飞行器正悬浮在小镇正上方，腹部打开，一个圆柱形的银色物体缓缓降下。
“那是……”秦风突然明白了，“他们要封死我们。把整个小镇变成密封的实验室，然后慢慢处理里面的样本。”
“不能让他们完成部署！”赵铁军吼道。
“我知道。”秦风调出最后的后备方案，“启动‘蜂刺’。”
这是他们最后的王牌——六台改装过的无人机，每台携带高能炸药，专门针对空中目标。代价是这些无人机是单向的，发射后不可能回收。
六道火光从隐蔽发射点升起，直扑空中的飞行器。新人类联盟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击，防护屏障仓促开启，但还是有两架无人机突破了防御，撞上了飞行器的侧面。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夜空。飞行器剧烈摇晃，那个正在降下的圆柱装置失去控制，斜斜地坠落，砸在了小镇边缘的空地上。
“命中目标！”通讯频道里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但秦风没有庆祝。他看到飞行器虽然受损，但并没有坠落，只是升高了高度，暂时撤离了战场。
而那个坠落的圆柱装置……正在展开。
银色外壳像花瓣一样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细小的触手状机械臂伸出，开始改造周围的建筑和环境。
“它在建立前哨基地。”秦风意识到，“就算没有飞行器支援，他们也要在这里扎根了。”
更糟糕的是，圆柱装置周围开始生成那种银色纳米云，浓度比之前高得多。一个直径百米的银白色区域正在快速形成，并且不断扩张。
“所有单位，撤入内圈防线！封闭所有通道！”秦风下令，“我们要准备打巷战了。”
撤退途中，他遇到了李医生。这位老医生正拖着医疗箱往地下掩体跑，箱子上沾满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