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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不动声色,将账册还给李郎中,淡淡道:“看来只是小事,确实无碍大局。李大人公务繁忙,下官自己随便看看便好,不敢再多叨扰。”
李郎中如蒙大赦,又客气了几句,便借故离开了。
支走了李郎中,张绥之对跟在身后的花翎和阿依朵使了个眼色。二女会意,趁着周围工匠忙碌、无人注意之际,身形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到那堆金丝楠木料旁。花翎假装弯腰系鞋带,指尖寒光一闪,已用匕首在一根木料的隐蔽处,飞快地削下了一小块木片,藏入袖中。阿依朵则如法炮制,在另一根木料上也取了样。
片刻之后,二女回到张绥之身边,将取得的木片悄悄递给他。
张绥之接过木片,走到一处僻静角落,借着阳光仔细观看。只见木材质地细腻紧密,纹理优美,在光线下呈现出丝丝金线,用手指甲用力一划,能留下清晰的痕迹,并散发出淡淡的、特有的幽香。
“确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无疑。” 张绥之心中确认。但这更让他疑惑:用料是实打实的皇家贡品规格,那为何监工会感觉“轻了”?运输又为何会莫名延误?
他沉吟片刻,对花翎低声道:“花翎,你轻功好,想办法混上脚手架,靠近望仙楼主体结构,特别是那些已经安装好的梁柱接合处,仔细看看,可有任何异常?比如……有无新近修补、替换的痕迹?或者木材颜色、纹理有细微差别?”
“是!大人!” 花翎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狸猫般钻入忙碌的工匠人群中,几个起落,便借助脚手架和材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高高的楼身攀去。
张绥之又对阿依朵道:“阿依朵,你去码头到工地的官道沿线,特别是那些可能绕路、或者有岔道的地方,暗中查看一番,注意有无车辙频繁转向的痕迹,或者路边有无临时堆放、掩盖物料的迹象。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明白,绥之哥哥!” 阿依朵点点头,也迅速离去。
张绥之独自站在原地,仰望着眼前这座即将完工的、美轮美奂却又疑点重重的通天之塔。秋阳照耀在鎏金的楼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通州码头……陆路运输……两个时辰的延误……分量不明的损耗……金丝楠木……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起来。他隐隐感觉到,一条隐秘的线索,正指向某个被精心掩盖的巨大阴谋。而这阴谋的核心,或许就隐藏在这座号称能“沟通天人”的望仙楼之中!赵铭之死,白莲教的出现,恐怕都与此脱不了干系!
他必须查明,这两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消失”的材料,又去了何处?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目的又何在?
山风渐起,吹动他官袍的下摆。张绥之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和坚定。玄极观之行,果然没有白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与花翎、阿依朵分头行动后,张绥之并未在原地久留。他信步在偌大的玄极观工地内看似随意地踱着,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细节:堆积如山的建材、往来穿梭的工匠、高声呼喝的监工、以及那高耸入云、正在做最后装饰的望仙楼本身。工匠们的号子声、锯木声、凿石声、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钟磬之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既繁忙又庄严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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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盘算着方才监工们的抱怨和李郎中的含糊其辞。运输延误,材料损耗……这绝非小事,尤其是在玄极观这等陛下极为重视的工程上,任何差池都可能掉脑袋。陈以勤身为工部左侍郎、工程实际负责人,不可能不知情,但他方才却只字未提,是刻意隐瞒,还是另有苦衷?
思忖片刻,张绥之决定再去找陈以勤探探口风。他在一处正在铺设汉白玉栏杆的偏殿回廊下,找到了正与几名工匠首领交代事宜的陈以勤。
“陈部堂。” 张绥之上前拱手。
陈以勤见是张绥之,对工匠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去忙,然后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却不失精明的笑容:“张大人勘查得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他绝口不提赵铭案,只问勘查结果,显然是想将话题控制在公务范畴内。
张绥之亦不点破,顺着他的话道:“有劳部堂挂心,下官只是粗略看了看,工程浩大,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只是……” 他话锋一转,故作疑惑道,“方才下官无意中听到几位监工议论,似乎……近来工地上部分建材,尤其是漕运而来的金丝楠木等大料,运输颇费周章,耗时较以往长了不少,且偶有分量不足之虞?不知是否确有其事?若真有此等情弊,恐会影响工程进度与质量,部堂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他语气诚恳,完全是一副为工程着想的口吻。
陈以勤闻言,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丝真实的愁苦与无奈。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唉……张大人既然问起,本官也不瞒你。确……确有此事。不仅是木材,连一些用于装饰贴金的铜料,近来成色和分量,也……也略有些参差。本官为此,也是忧心忡忡啊!”
张绥之眉头微蹙,追问道:“竟有此事?玄极观乃陛下钦定、关乎社稷福祉的重中之重,何等紧要!漕运乃至建材供应,皆关乎国计,何人敢如此懈怠?部堂为何不严加申饬,或……上奏陛下,查明原委,以儆效尤?” 他故意将问题引向追责,想试探陈以勤的态度。
陈以勤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乃至有些惶恐的神色,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贤侄有所不知啊!此事……此事绝非简单的懈怠二字可以概括!这玄极观一应大宗建材的漕运调度,乃至部分京畿地区的物料采买,皆由……由长平侯爷总揽负责!我们工部,只是负责接收、验收和使用而已。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呐!”
“长平侯?” 张绥之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但知其势大,却不知其具体深浅,“下官孤陋寡闻,还请部堂明示。”
陈以勤见张绥之似乎真不知情,又叹了口气,解释道:“长平侯陆家,乃是国朝世袭罔替的勋贵!始祖陆仲亨,乃是追随太祖高皇帝起兵淮西、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的从龙之臣!传至本朝,已是第八代了。现任长平侯陆宏渊陆侯爷,年富力强,正当盛年,圣眷优渥,不仅世袭侯爵,更身兼漕运总督、总督京营戎政等要职,位高权重,简在帝心!可谓是手握半个大明的钱袋子和枪杆子!我们工部,虽掌工程营造,但在这等勋贵巨头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岂敢轻易参奏?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烧身啊!” 他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无力感。
张绥之听罢,心中凛然。漕运总督,掌管天下漕粮物资转运;总督京营戎政,掌控京畿卫戍部队!这长平侯陆宏渊,竟同时手握财权与兵权,其权势之煊赫,确实远超他的想象!难怪陈以勤如此讳莫如深!
“原来如此……竟是长平侯负责漕运。” 张绥之沉吟道,“只是,陛下对玄极观工程如此重视,长平侯爷……难道就不怕延误工期,圣心不悦吗?”
陈以勤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凑近些,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贤侄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长平侯爷……如今在陛下面前,可是红得发紫!不仅仅是因为他位高权重,更因为……侯爷有位千金,年方二八,姿容绝世,更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仙气,不久前已被陛下册封为‘宁’嫔,常伴君侧,圣宠正浓啊!有这层关系在,玄极观工程即便稍有延误,只要不出大纰漏,谁又敢多说什么?更何况,侯爷那边只需一句‘漕船拥堵’、‘物料甄选需时’便可搪塞过去,我们工部,又能如何?”
宁嫔!张绥之心中再次一震!皇帝新纳的宠妃,竟是长平侯之女!这层盘根错节的关系,让玄极观工程的背景变得更加复杂微妙。漕运延误、材料问题,若真与长平侯有关,那其背后的动机,就绝非简单的贪墨或懈怠所能解释的了!是为了中饱私囊?还是……另有更深层次的图谋?联想到赵铭之死、白莲教的现身、以及那可能被调包的建材……张绥之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多谢部堂指点迷津!下官明白了。看来此事……确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上。”
陈以勤见张绥之“领会”了自己的难处,神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贤侄明白就好。查案归查案,有些浑水,能不蹚还是别蹚为妙。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近日可还有建材运抵?”
陈以勤想了想,道:“按计划,明日傍晚,应还有最后一批从通州码头起运的金丝楠木大料和一批鎏金铜饰件送达,之后便可进行最后的内部装潢和陈设了。”
“明日傍晚……” 张绥之默默记下这个时间点,这或许是一个关键的观察时机。他不再多问,转而笑道:“部堂公务繁忙,下官就不多打扰了。再次恭贺部堂府上大喜!届时,下官定当随长公主殿下凤驾,一同前往府上讨杯喜酒喝!”
他特意点出“长公主殿下”,既是表明自己并非毫无倚仗,也是给陈以勤一个信号——自己与皇家关系匪浅,有些事,他张绥之或许不便直接插手,但通过长公主,未必不能上达天听。
陈以勤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好说好说!殿下和贤侄能来,蓬荜生辉!本官定当扫榻相迎!”
就在这时,张绥之眼角的余光瞥见阿依朵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月亮门旁,正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阿依朵已有发现,便再次向陈以勤拱手告辞。
陈以勤客气地将他送至殿外,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张绥之与阿依朵汇合,二人不动声色地向外走去。直到离开玄极观核心区域,来到相对僻静的观前广场边缘,张绥之才低声问道:“如何?”
阿依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快速低语道:“绥之哥哥,我沿着从通州码头到玄极观的官道仔细看了一遍。在距离工地约莫五六里处,官道旁有一条岔路,通向一片废弃的砖窑厂。那条岔路口,有明显的、频繁的大型车队转向碾压的痕迹,车辙很深,而且很新!虽然官道上车马众多,痕迹杂乱,但那条岔路平时几乎无人行走,如此清晰密集的新鲜车辙,非常可疑!我怀疑,运输建材的车队,很可能曾在那个地方停留或者转向!”
张绥之眼中精光一闪!废弃砖窑厂?这确实是一个极其理想的暗中操作地点!距离工地不远不近,足够隐蔽!“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比如,有无物料残留?或者有人看守?”
阿依朵摇摇头:“我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远远望去,砖窑厂似乎很荒凉,没看到明显的人影。但车辙确实指向那里。”
“做得很好!” 张绥之赞许地点点头。阿依朵的发现,与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运输车队在途中确实有异常的停留点!那两个时辰的延误,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废弃砖窑厂被消耗掉的!他们在那里做了什么?卸下部分材料?调包?还是……进行某种秘密的加工?
然而,他迅速冷静下来。仅凭车辙痕迹,确实如他所说,无法直接证明那就是运输玄极观建材的车队,更无法证明他们在那里进行了非法勾当。长平侯势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们先回去。” 张绥之当机立断,“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我们还有另一条线要跟紧。”
“另一条线?” 阿依朵疑惑。
“城南那边,徐千户应该已经忙活一早上了。” 张绥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这位‘姐姐’,脾气急,手段狠,但办案……有时候也容易钻进牛角尖。咱们得去‘帮帮’她,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借’点线索用用。”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迷雾的玄极观和望仙楼。这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但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这里。明日傍晚那最后一批建材……或许是一个机会。
“驾!”
一声轻叱,马蹄扬起轻微尘土,张绥之带着阿依朵,离开了这片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的皇家禁苑,向着北京城内、那片由北镇抚司“玉罗刹”主导的、同样充满血腥与未知的战场而去。两边的调查,必须齐头并进,或许只有将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才能窥见那隐藏在幕后的巨大阴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