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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铜符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半个北斗七星,半个模糊的印记。那印记她看了无数遍,始终看不出是什么。
但今晚,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将那株赤血藤的幼苗放在桌上,又将铜符放在它旁边,月光下,铜符上的纹路和赤血藤叶片的纹路,竟然有几分相似。
都是暗红色的脉络,都是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楚潇潇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将铜符拿起来,凑近那株幼苗,仔细对比。
越看,越觉得像。
那铜符上的模糊印记,难道就是…血纹藤的叶子?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将铜符收起,抬头看去。
门被推开,李宪走了进来,“你还没睡啊,潇潇?”
楚潇潇摇头。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赤血藤幼苗上,“这东西,真有那么毒?”
说着,他便想伸手去摸,被楚潇潇一巴掌打断,“别碰,这要比寻常血纹藤毒十倍。”
经此一下,李宪悻悻地收回手,重新沉声道,“我在想,血衣堂在南诏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到底图什么?”
楚潇潇看着他。
李宪继续道:“假蛊司是他们的人,王庭里有他们的内应,连龙州都有他们的人接头,这么大的势力,花这么多心思,就为了杀咱们几个人,未免有点太大材小用了些…”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为了杀咱们…”
李宪看着她。
楚潇潇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为了杀更多的人。”
李宪的眉头拧起来。
楚潇潇继续道:“你想想,若假蛊司真的控制了王庭,那南诏和大周之间会怎样?”
李宪的脸色变了,“会…挑起战争。”
楚潇潇点头:“南诏若与大周开战,谁最得利?”
李宪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是突厥!”
楚潇潇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没错,凉州军械走私案,长安血莲案,南诏蛊案…三个案子,看似无关,其实都指向一个方向…突厥。”
李宪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是说,血衣堂背后的人,是突厥?”
楚潇潇摇头:“不一定是突厥,但一定和突厥有关,你忘了那些军械,那些毒草,那些蛊虫,都是从西边来的,从凉州到长安,从长安到南诏,一路往西,最后指向哪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赤血藤上,“碎叶城。”
李宪的瞳孔微微一缩。
楚潇潇道:“我父亲当年,就是在碎叶城出的事,他查到的真相,一定和碎叶城有关,那些人杀他灭口,却没想到他留下了线索。”
她拿起那半枚铜符,在月光下端详着,“这个,应该就是打开碎叶城秘密的钥匙。”
李宪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敬佩,“所以你一定要去碎叶城?”
楚潇潇点头,“一定要去,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起码眼下我们得先解决了南诏的问题。”
第二日,张横又来报信。
那老妪又去见了那个男人,这一次,那男人给了她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看着很沉。
张横不敢轻举妄动,只远远盯着,那老妪拿着包袱回了住处,再没有出来。
楚潇潇听完,沉吟片刻,道:“今晚,我去看看。”
李宪一愣:“你亲自去?”
楚潇潇点头:“张横不认得血衣堂的记号,万一错过了什么,就晚了。”
箫苒苒道:“我陪你去。”
楚潇潇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夜深了,月黑风高。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城西那条小巷,停在一座破旧的宅子前。
楚潇潇、箫苒苒、张横。
张横低声道:“就是这里。”
箫苒苒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翻墙进去,探探路。”
楚潇潇摇头:“一起进去,万一有事,互相照应。”
“好。”
三人翻墙而入,落在院子里。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有一口水井。
正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楚潇潇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悄摸到窗下。
窗户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那老妪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个包袱。
包袱已经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刀,一叠银票,还有几个小瓷瓶。
她盯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妪站起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和她在巷子里接头的人…“血衣十六子”的第七子——血狂。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都收到了?”
老妪点头。
第七子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忽然道:“蛊司问你,那些人的动向如何?”
老妪道:“还在龙州,没有动。”
第七子皱眉:“为什么不动?”
老妪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等什么。”
第七子沉默片刻,冷笑一声:“等什么?等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楚潇潇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第七子看了片刻,转身走回去。
“不管他们在等什么,进了南诏,就是死路一条,十三已经带人在前面等着了,只要他们敢进赫萝城,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妪没有说话。
第七子看着她,忽然问:“你那个女儿,还活着吗?”
老妪的身子微微一颤。
楚潇潇的眉头一跳。
女儿?
老妪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活着。”
第七子笑了笑,那笑容阴恻恻的,“那就好,等她来了,你好好劝劝她,跟着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我们,还能活。”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第七子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对了,蛊司让我告诉你,那个叫裴青君的丫头,若是能活捉,就活捉,她身上有阿月婆留下的东西,蛊司想要。”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
第七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推门离去。
老妪站在屋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坐下,将那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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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她脸上。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有两行清泪。
楚潇潇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回到客栈。
箫苒苒一路上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忍不住骂道:“那个第七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楚潇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裴青君闻讯赶来,见她脸色不对,小心问道:“潇潇,怎么了?”
楚潇潇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青君。”她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卖赤血藤的老妪,应该是你阿婆的什么人。”
裴青君一愣。
楚潇潇继续道:“第七子提到,蛊司想要你身上的东西,是阿月婆留下的。”
裴青君的脸色渐渐变了,“阿月婆…是我阿婆的名字。”
楚潇潇点头。
裴青君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箫苒苒上前一步,扶住她,“青君…青君,你没事吧?”
裴青君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自己。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潇潇,那个老妪…她是我阿婆的什么人?”
楚潇潇看着她,目光里有不忍,却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是你阿婆的姐妹,但肯定不是…你阿婆本人。”
裴青君的身子晃了晃。
箫苒苒连忙扶住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裴青君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楚潇潇,声音沙哑,“潇潇,我想去见见她。”
楚潇潇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但得小心,那老妪身边,可能有血衣堂的人。”
裴青君点头,“我知道。”
第二日傍晚,裴青君独自去了那条小巷。
楚潇潇和箫苒苒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裴青君站在那座破旧的宅子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那老妪站在门里,看见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裴青君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她记忆中阿婆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阿婆”,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老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进来吧。”她说,声音沙哑,却很温柔。
裴青君迈步走进院子。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楚潇潇和箫苒苒站在远处的巷口,看着那扇门,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箫苒苒才低声道:“潇潇,你说…那老妪真的是她阿婆吗?”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管是不是,她都会告诉裴青君真相。”
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楚潇潇望着那扇门,目光幽深。
血衣堂的手,果然伸到了南诏。
但她的手,也已经伸到了血衣堂的喉咙上。
就看谁,先掐住谁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