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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山林间尚且弥漫着春天较为潮湿的气息。
队伍已经在龙州连续休整了三天,此地距离赫萝城只剩不到三日的路程。
在龙州又等待了一天后,楚潇潇决定先行前往赫萝城,许在半路应与小七带着的援军汇合。
前几日的连续赶路,已让千牛卫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敢松懈。
十三虽然一直没有再现身,但谁都知道,他就在某处盯着,等着他们踏入南诏地界的那一刻。
箫苒苒骑马走在最前面,手握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脸上还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
楚潇潇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手腕上的伤还没有大好,缠着的布条下伤口隐隐作痛,但她仍旧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
李宪在她旁边,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着,低声问道,“潇潇,你还好吗?要不要歇一会儿,我们已经出来龙州三十里了,距离赫萝城不过百里之地,三日内必到,小七他们还没有来,我们正好可以慢一些,一边赶路一边等。”
“不用,我们只需要放慢行进的速度即刻,这样大家的体力都能有所恢复。”楚潇潇摇摇头道。
李宪没有再劝,只是策马靠近了些,以防她万一撑不住。
裴青君跟在队伍后面,骑着那匹矮马,手里还捧着几株刚采的草药。
她这两天话很少,从那天晚上见过那个老妪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楚潇潇没有问她见到了什么,她也没有说。
队伍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静。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箫苒苒脸色一变,举起手,队伍立刻停下。
“速速警戒,有人来了。”她低喝一声。
千牛卫瞬间拔刀,列成防御阵型,将楚潇潇和李宪等人护在中间。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身影从晨雾中冲了出来…是派出去探路的斥候。
“萧统领…”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道,“前方五里,有一支队伍正迎面而来。”
箫苒苒眉头一皱:“多少人?什么来路?”
斥候道:“约莫三十人,穿的是…千牛卫服色。”
箫苒苒一愣,“千牛卫?这里怎么会有千牛卫?”
她下意识看向楚潇潇。
楚潇潇此时的目光也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探,看清楚一些,确定那些人的身份。”
斥候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又冲进晨雾里。
箫苒苒的手握在枪杆上,没有松开,低声道:“潇潇,会不会是假的?‘血衣堂’的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等着,是真是假,见了便知。”
队伍在原地等候,所有人刀不离手,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晨雾。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
终于,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许多匹马一起奔腾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晨雾中,渐渐浮现出人的轮廓。
三十余骑,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而来。
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千牛卫的服色…玄色劲装,胸前绣着飞鹰图案,腰间挎着横刀。
箫苒苒盯着那些人,眼睛一眨不眨。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那人的面目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清瘦,眉宇冷峻,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骑着一匹黑马,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箫苒苒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策马走到近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走到箫苒苒面前,目光扫过她,又扫过她身后的楚潇潇,最后落在楚潇潇身上,“敢问,阁下可是大理寺寺丞楚潇潇?”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潇潇策马上前,在马上抱了抱拳。
“正是本官,不知阁下是?”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末将内卫府副阁领,沈浣,奉旨护卫楚寺丞入南诏。”
箫苒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竟然是内卫府的阁领!
楚潇潇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那令牌是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内”字,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内卫府的制式令牌,做不得假。
她将令牌还给沈浣,翻身下马,郑重抱拳,“有劳沈阁领千里驰援。”
沈浣侧身避开她的礼,淡淡道:“楚寺丞不必多礼,陛下有旨,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陛下的手谕,请楚寺丞观瞧。”
楚潇潇接过,展开细看。
信笺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是武则天亲笔…那字迹楚潇潇认得,洛阳宫中的御案上,她曾见过无数次。
“查南诏蛊案,事关重大,特遣内卫副阁领沈浣率精锐三十,护卫楚寺丞入南诏,可便宜行事,凡阻挠者,无论何人,先斩后奏。”
楚潇潇的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先斩后奏。
这是多大的权柄,她心里清楚。
她将手谕小心收好,抬起头,看着沈浣,“沈阁领,这一路辛苦了。”
沈浣摇头:“末将职责所在,倒是楚寺丞,一路从神都到凉州,从凉州到长安,又从长安到南诏,才是真的辛苦。”
他说着,目光在楚潇潇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微皱了皱。
“楚寺丞脸色不好,可是受了伤?”
楚潇潇淡淡道:“皮外伤,不碍事。”
沈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对着身后的三十名精锐挥了挥手。
三十人齐齐下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参见楚寺丞…”
声音洪亮,震得林中鸟雀惊飞。
楚潇潇看着这些人,目光微微动了动。
三十人,个个精悍,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内卫府的人,果然不一般。
箫苒苒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眼眶微微发热。
整整三十人。
加上她剩下的十几个兄弟,就是四十多人。
四十多个能打的,四十多条刀。
她的队伍,终于又有力量了,而且,小七的千牛卫还没有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喉头还是有些发紧。
楚潇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队伍重新扎营,歇息整顿。
沈浣带来的三十人,很快和箫苒苒的千牛卫混在一起。
双方都是精锐,彼此打量几眼,便能看出对方的分量,很快就熟络起来。
楚潇潇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热水,目光落在那些新来的援军身上。
沈浣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楚寺丞,方便借一步说话?”
楚潇潇点头,起身跟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沈浣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楚寺丞,临行前,陛下让末将带一句话。”
楚潇潇看着他。
沈浣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说,金吾卫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让你放心查案,等回京之后,自有处置。”
楚潇潇的眉头微微一跳。
武则天知道金吾卫有问题?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还说什么?”
沈浣道:“陛下说,楚寺丞这一路查案,得罪了不少人,也看清了不少人,往后行事,不必顾忌太多,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若有谁敢阻拦,便是与陛下为敌。”
楚潇潇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沈浣,郑重道:“有劳沈阁领转告陛下,楚潇潇定不负圣恩。”
沈浣点了点头,忽然又道:“楚寺丞,末将还有一事需问明。”
“请说…”
沈浣的目光直视着她,锐利得像刀。
“楚寺丞方才说,怀疑金吾卫中有内鬼?”
楚潇潇点头。
沈浣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有什么证据?”
楚潇潇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但从洛阳到凉州,从凉州到长安,一路遇刺,每次行踪都被人提前掌握,若非有人通风报信,绝不可能如此精准。”
沈浣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楚寺丞怀疑谁?”
楚潇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浣察觉到她的犹豫,淡淡道:“楚寺丞但说无妨,内卫只忠于陛下,其余一概不问,你说的话,不会传到任何人耳中。”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魏铭臻…”
沈浣的瞳孔微微一缩。
楚潇潇继续道:“凉州案时,他处处帮忙,却也处处可疑,长安案时,他几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次南下,他借口留在神都,没有同行,但那些杀手,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到我们的位置。”
她顿了顿,看着沈浣,“沈阁领可知道,魏铭臻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