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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既定路线又走了三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龙州。
这三日走得极苦。
山路崎岖,瘴气弥漫,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还得时刻提防着藏在暗处的眼睛。
十三没有再出现,但那道阴恻恻的目光仿佛始终贴在背上,挥之不去。
两个受伤的哨卫已经能自己骑马,虽然脸色还苍白,但比前几日强了许多。
能恢复成如此地步,还多亏了裴青君每日为他们上药,将两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硬生生将二人的性命从阎王爷手中抢了过来。
箫苒苒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渐渐开阔的地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
楚潇潇策马来到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前方。
龙州城坐落在两座巍峨高山之间,依水而建,城墙虽然不算太高,却是全部由青石垒成,看着十分结实。
护城河环城而过,河上架着木桥,桥那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这里就是龙州?”李宪从后面跟上来,眯着眼看了看,“比我想的倒是热闹许多。”
箫苒苒点了点头,“龙州是大周与南诏交界,往来的商贾多,苗人、彝人、傣人,还有从更远地方来的胡商,都在这交易,而且听说城北似乎有一个非常大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楚潇潇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人员鱼龙混杂,各地之人都有,人越多,也越容易混进去,更容易出事…”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告诉兄弟们,进城之后,一切小心,不要张扬,以免引人注意,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援军没有到来之前,我们这点护卫还不足以对抗‘血衣十六子’。”
箫苒苒点头:“明白。”
随后将手中的长枪猛地举国头顶,挥舞了两下,对后面的千牛卫下达了命令。
顷刻间,队伍缓缓通过木桥,进入龙州城。
城里的街道不宽,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
街上的人确实杂,有穿汉人衣裳的,有穿苗人衣裙的,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
箫苒苒早就安排好了住处,她将位置选择在位于城东的一家偏僻客栈,院子够大,能停下千牛卫的马,也容易防守。
之后,一行人分批进城,免得引人注意。
安顿下来后,楚潇潇将几位主要参与此案的人员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龙州已经到了…”她声音压低,缓缓道,“再往南,就是赫萝城,是南诏的地界了,‘血衣堂’的人一路跟着咱们,应该就是在等我们进入南诏后然后下手,那样,即便皇帝追查下来,也有许多的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箫苒苒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咱们就先在这里等等小七,等他从神都将援军带来后我们再一起走。”
楚潇潇微微颔首,算是赞许了她这个提议,“我也是如此,之前和王爷商议,小七最多还有两日便能抵达龙州,届时,就让他们在城外十里的地方驻扎,然后将内卫的人秘密调入城内,龙州虽然人多眼杂,但总比进了南诏被围杀了强,这几日,我们先休整,顺便…”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箫苒苒一眼,“打探消息…”
她看向裴青君:“裴主事,你对南疆熟悉,明日随我去集市看看。”
裴青君点头:“好。”
李宪道:“我也去。”
楚潇潇看他一眼,以一种近乎嗔怒的语气道,“你呀,我就知道什么地方都落不下…”
箫苒苒和裴青君偷偷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一丝别样的笑容。
第二日一早,三人换了装束,混入人群中,往城北的集市走去。
箫苒苒留在客栈,带着千牛卫布防,以防万一。
城北的集市比想象中更大。
一眼望不到头的摊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
有从蜀地来的丝绸茶叶,有从南诏来的药材皮毛,还有从更远的西域来的香料珠宝,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锅中沸水沸腾时发出的鸣响。
楚潇潇走在人群中,目光四下扫视。
裴青君跟在她身边,眼睛却盯着那些卖药材的摊子,她走得很慢,每个摊子都要停下来看看,有时还会拿起一些草药嗅一嗅,和摊主说上几句。
李宪跟在两人后面,手按在腰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了半个时辰,裴青君忽然停住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摊子上。
那摊子很小,只铺了一块旧布,上面摆着一些干枯的草药,还有几株用湿布裹着根须的幼苗。
摊主是个苗人老妪,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年纪,她坐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观察行商的情况。
裴青君盯着那些幼苗,脸色微微变了。
楚潇潇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道:“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
裴青君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向那个摊子,在那些幼苗前蹲下。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其中一株,那株幼苗只有巴掌高,叶片细长,边缘带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到叶尖。
那纹路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裴青君的目光落在上面,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买药?”
裴青君抬起头,看着她,问道:“这是什么?”
老妪低头看了看那株幼苗,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她淡淡道:“哦,这是药藤,治跌打的。”
裴青君盯着她的眼睛,又问:“叫什么名字?”
老妪沉默片刻,道:“红藤。”
裴青君没有再问,只是将那株幼苗放下,站起身,拉着楚潇潇走开。
走出十几步,她才压低声音道:“潇潇,那株苗,是血纹藤。”
楚潇潇的眉头微微一跳。
裴青君继续道:“而且不是寻常的血纹藤,是‘赤血藤’,只有南诏王庭禁地才能培育,比寻常血纹藤毒十倍。”
楚潇潇的脚步陡然顿住,“你确定?”
裴青君点头:“我确定,那叶片的纹路,那种暗红色,和寻常血纹藤不一样,阿婆教过我,赤血藤的纹路更深,像是血渗进叶子里一样,寻常人分不出来,但我认得…”
楚潇潇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朝着那个摊子走去。
裴青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虽然心有不解,但也是连忙跟了上去。
楚潇潇在那个摊子前蹲下,拿起那株赤血藤幼苗,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妪,“老人家,你这药藤,怎么卖?”
老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李宪和裴青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要买?”
楚潇潇点头。
老妪沉默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
楚潇潇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放在她手里,“身上没有多余的银子,不知这个够吗?”
那银簪虽不算贵重,但雕工精细,值个十几两银子不成问题,老妪看了看,点了点头,“自然没有问题,您这簪子,送去珍宝阁卖十几两银子肯定没有问题的。”
楚潇潇将那株幼苗小心包好,站起身,对老妪道:“老人家,你这藤,是从哪里来的?”
老妪的目光闪了闪,低下头,不再说话,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楚潇潇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也不追问,转身离开。
走出集市,裴青君才低声道:“潇潇,她不会说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楚潇潇点头:“我知道,但她会告诉别人。”
她转头看向跟在暗处的箫苒苒…没错,箫苒苒没有留在客栈,而是悄悄跟了上来,一直藏在人群中。
楚潇潇对她使了个眼色,箫苒苒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消失在人群里…
……
傍晚时分,箫苒苒回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一进门就对楚潇潇道:“潇潇,你说对了,那老妪果然有鬼。”
楚潇潇正在看那株赤血藤,闻言抬起头。
箫苒苒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我从集市一直跟着她,她收摊之后,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位于城西的一条小巷。”
李宪听到两人的谈话凑了过来:“然后呢?”
箫苒苒道:“巷子里有个男人在等她,那人穿着寻常衣裳,看不出什么,但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我隐约看了看,似乎是‘血衣堂’的腰牌。”
楚潇潇的目光微微一凝,“看清楚了?”
箫苒苒点头:“看清楚了,那木牌的样子,和咱们在凉州、长安见过的那些杀手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一样,上次是‘十三’,而这个刻的是‘七’。”
“血衣十六子的第七子,到了大周边境,竟然派出了排名这么靠前的杀手…”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来,他们对我们还真是用心了…”
箫苒苒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没有看清,但那块木牌的材质和上面的字可以确定是‘血衣堂’的十六子无疑。”
裴青君的脸色也变了:“血衣堂的人,在龙州接头,和那个卖赤血藤的老妪…那老妪又会是什么人?”
楚潇潇的目光落在那株赤血藤上,声音淡淡的,“不管她是什么人,血衣堂的手,果然还是伸到了南诏。”
房中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李宪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楚潇潇抬起头,目光冷静如常。
“盯住她,她既然和血衣堂的人接头,就一定还有后续,咱们要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背后还有什么人。”
箫苒苒点头:“好,这件事我亲自盯。”
楚潇潇摇头:“你太显眼了,苒苒,让张横去吧,他面生,不容易被发现。”
箫苒苒想了想,点头:“行,我来安排。”
接下来的两日,张横日夜盯着那个老妪。
那老妪住在城西一座破旧的宅子里,白天去集市摆摊,傍晚收摊回家,看起来和普通的苗人老妇没什么两样。
但张横发现,她每隔一天,就会去那条小巷和那个男人见面。
两人见面时间很短,交换个什么东西,说几句话,就各自散了。
张横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压根看不清他们交换的是什么。
第三日傍晚,那老妪又去了那条小巷。
这一次,她比平时待得久。
张横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天色渐暗,巷子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
忽然,那老妪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在寂静中还是能听见,“…王庭那边传来消息,蛊司…已经等不及了。”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男人的,低沉而沙哑:“让她等着,十三还没到,等十三到了,再动手也不迟。”
老妪道:“十三还没到?”
男人道:“快了,他一路跟着那些人,不会跟丢。”
老妪沉默片刻,道:“那些人,不好杀,十三带的人折了不少。”
男人冷笑:“折多少,补多少,血衣堂别的不多,人有的是,只要能把那些人弄死在赫萝城,死再多也值。”
老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男人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也转身离去。
张横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直到那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滑下来,悄悄离开…
半个时辰后,张横跪在楚潇潇面前,将自己听见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楚潇潇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宪的脸色很难看:“蛊司等不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裴青君的声音有些发颤:“蛊司…果然是假的,真的蛊司,已经被她们害死了。”
楚潇潇抬起头,看着她。
裴青君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努力稳住自己,低声道:“潇潇,那个卖赤血藤的老妪,她…她和我阿婆,倒是长得有几分像。”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箫苒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潇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十三还没到,他在等我们进南诏,那个老妪,和血衣堂第七子接头,传递王庭的消息,血衣堂在南诏的内应,不只是假蛊司,还有更多的人。”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房中几人,“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小七已经走了十天,若顺利,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再有两三天,他们就能到龙州。”
箫苒苒咬牙道:“那咱们就等,等援军到了,再进南诏。”
楚潇潇点头:“等,但等的时候,也不能闲着。”
她看向张横:“那个老妪,继续盯着,她和谁见面,说什么,都要记下来。”
张横抱拳:“是。”
楚潇潇又看向箫苒苒:“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不要松懈,十三虽然还没到,但他的人可能已经到了。”
箫苒苒点头:“明白,放心吧潇潇。”
最后,楚潇潇看向裴青君,“青君,那株赤血藤,你能用它做什么?”
裴青君想了想,道:“能配药,也能…引蛊。”
楚潇潇的眉头微微一跳。
裴青君解释道:“赤血藤是养蛊王的东西,对蛊虫有天然的吸引力,若把它种在某个地方,方圆十里的蛊虫都会往那里聚。”
楚潇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你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是,青君明白。”裴青君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夜深了…
楚潇潇一个人坐在房中,手里握着那半枚铜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