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符针问骨》最新章节。
也许不是自愿。
是被控制,被胁迫,或者…就是被蛊虫折磨得丧失了神智。
“如果真是这样…”李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幕后之人用龟兹古谱操控蛊虫,目的何在?控制南诏使团?控制朝中大臣?还是…”
他说不下去,但楚潇潇懂他的意思。
如果这种蛊毒真的存在,真的能用音律操控,那幕后之人可以控制任何人。
朝臣、将领、甚至…皇室成员。
那将是一场灾难。
“我们必须弄清楚龟兹古谱的全部内容。”楚潇潇起身,在屋里踱步,“现在谱子残缺,我们不知道完整的音律,也不知道它到底指向哪里,控制什么。”
“可谱子的最后三页被毁了。”李宪苦笑,“血衣堂那一刀,砍得真准。”
楚潇潇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到屋顶。
她忽然想起狄公给她的那枚铜符,想起冯先生说可以试着修复残页。
也许,还有希望。
“李宪。”她转身,“你继续查潭州黑市,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南诏禁药、蛊毒的资料,特别是关于龟兹古谱的…既然禁药录里提到它,说明南诏王室知道这谱子的作用,那么潭州的黑市里,或许也有相关线索。”
“好。”李宪点头,“那你呢?”
“我去见一个人。”楚潇潇从怀中取出狄公给的铜符,“狄公说,到了潭州,若有难处,可持此符去城南‘济世堂’找孙掌柜,他是狄公旧部,在潭州经营多年,或许能帮我们。”
“我陪你去。”
“不用。”楚潇潇摇头,“你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我带箫苒苒去,轻装简从,快去快回。”
李宪还想说什么,但看她神色坚决,只得应下:“那你们小心。”
半个时辰后,楚潇潇和箫苒苒出了驿馆。
两人都换了便装,楚潇潇扮作寻常妇人,箫苒苒扮作随行丫鬟。
箫苒苒还在脸上抹了些黄粉,掩去原本的英气,看起来朴素了许多。
雪下得小了些,但街上行人依旧不多。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茶楼酒肆还开着,门口挂着湿漉漉的幌子。
城南离驿馆不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济世堂是家老药铺,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的字遒劲有力,看得出有些年头。
楚潇潇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
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低头算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楚潇潇和箫苒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两位抓药还是看病?”他问得客气,但没起身。
楚潇潇上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符,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到铜符,神色一变,立即起身,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门,挂上“打烊”的牌子。
然后转身对楚潇潇躬身:“贵客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厢房。
厢房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掌柜的请两人坐下,自己站在一旁。
“在下孙济世,狄公旧部。”他自我介绍,“小姐持符而来,想必是有要事?”
楚潇潇点头,将这几日遇袭、收信的事简单说了,又取出那封信和血纹藤叶。
孙济世仔细看了信和叶子,沉吟片刻,道:“血纹藤确实是南诏特有,但在潭州城内,能弄到新鲜血纹藤叶的,不超过三家。”
“哪三家?”
“城东‘百草堂’,掌柜姓胡,专做南诏药材生意,每月都有商队从南诏回来…城西‘妙手阁’,东家是苗人,据说在苗疆有亲戚,常带回些稀奇药材…还有…”孙济世顿了顿,“城南‘福寿堂’,背后是潭州刺史的小舅子,路子广,什么都能弄到。”
楚潇潇默默地记下这三个名字。
“孙掌柜可知道,潭州最近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南诏人?或者…行为古怪的江湖客、药商?”
孙济世想了想:“南诏人倒没听说,但三日前,城里来了几个外地人,住在悦来客栈,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带着四五个随从,那些人白天很少出门,夜里却常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事,客栈伙计说,听见他们提起过‘南诏’、‘蛊’这些字眼。”
悦来客栈…
楚潇潇与箫苒苒对视一眼。他们住的驿馆也叫悦来,但不是同一家。
潭州城不大,客栈也就那么几家,重名也正常。
“那文士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白面微须,穿青色长衫,说话带长安口音。”孙济世描述得很详细,“右手食指有茧,像是常年握笔的,左手虎口也有茧,但那是练剑的人才有的。”
文武双全?
楚潇潇心中警铃微响。
这样的人,不会是普通商客。
“孙掌柜能帮我们查查这些人的底细吗?”
“可以。”孙济世点头,“我在悦来客栈有眼线,最迟明日能给楚大人消息。”
“多谢。”楚潇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狄公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需要的药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孙济世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上露出喜色:“是‘金线兰’…这药中原罕见,狄公竟还记得老朽需要。”
“狄公说,孙掌柜当年为救同僚,身中剧毒,需金线兰解毒,这些年一直记挂着。”
孙济世眼圈微红,将瓷瓶小心收好:“狄公恩情,老朽永世不忘,楚大人放心,您要查的事,老朽定当尽力。”
楚潇潇又交代了几句,起身告辞。
孙济世送她们到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雨幕中,这才关上门,回到后院。
他没有回厢房,而是走到院角的一口井边,掀开井盖,从井壁的暗格里取出个竹筒。
竹筒里是一封密信,字迹与楚潇潇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孙济世看完信,将信纸凑到灯前烧了。
灰烬落在水盆里,很快散开。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喃喃自语:“蛊非虫,人为蛊;谱非乐,图为墓…时候快到了…”
楚潇潇和箫苒苒回到驿馆时,天已擦黑。
李宪正在屋里等她,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有些线索。”楚潇潇脱下湿了的外衣,“孙掌柜说了三家可能弄到血纹藤的药铺,还有几个可疑的外地人。”
她将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李宪听完,皱眉:“悦来客栈那些人,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不好说。”楚潇潇坐下,“但他们在我们到潭州后不久出现,又提起南诏和蛊,太巧了。”
“要不要我去探探?”
“别急。”楚潇潇摇头,“孙掌柜说明日给我们消息,等消息到了再说,今夜加强戒备,我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的直觉很准。
子夜时分,驿馆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箫苒苒第一时间冲出去,楚潇潇和李宪紧随其后。
后院空地上,躺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蒙着面,胸口插着支弩箭,已经没气了。
“是刺客。”箫苒苒蹲下身检查,“想从后墙翻进来,被暗哨的弩箭射中了。”
她掀开那人的蒙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来岁,肤色黝黑,五官轮廓较深,不像中原人。
“像是南边来的。”李宪判断。
箫苒苒搜了搜尸身,除了一把短刀、几枚飞镖,别无他物。
没有身份凭证,没有银两,连衣服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没有任何标记。
但楚潇潇注意到,那人的右手虎口处,有个淡淡的印记…是长期握刀留下的茧,可那茧的形状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横茧,而是斜的。
“这人用刀的手法很特别。”她指着那茧,“通常握刀,虎口受力是横向的,可他的茧是斜向的,说明他握刀时手腕有个特殊的扭转角度。”
箫苒苒仔细看了看,点头:“确实,这种握刀法,我见过一次…在南诏边军的斥候身上,他们用的弯刀和中原直刀不同,握法也特殊。”
“南诏边军斥候。”楚潇潇心头一沉,“如果真是南诏军方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
“把尸体处理了。”她对箫苒苒道,“别声张,另外,从今夜起,暗哨加倍,所有可能潜入的路线都派人盯着。”
“是…”箫苒苒让人抬走尸体,重新布置防务。
楚潇潇和李宪回到屋里,两人都面色凝重。
“南诏军方都插手了。”李宪压低声音,“潇潇,这案子牵扯的,可能比我们想的还大。”
楚潇潇没说话,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外面的夜色。
雪已经停了,但云层很厚,没有星光。
整个潭州城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血纹藤叶,想起禁药录上关于蚀骨蚴的记载,想起龟兹古谱那些古怪的音符。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
网的那头,是谁?
南诏王室?
梁王?
还是…某个她不知道的势力?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必须解开这些谜团,必须查清父亲和那些人的死因。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李宪。”她转身,“明日一早,我们去那三家药铺看看。”
“好。”李宪点头,“不过要小心,如果真是南诏军方的人,他们这次失手,下次可能会更狠。”
“我知道。”楚潇潇握紧了手中的“天驼尸刀”,刀身冰凉,贴着她的手腕,像一道护身符。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楚潇潇知道,这寂静只是表象。
暗流,正在涌动,而她,已经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