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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地说，大嫂自进朱家门，朱家上下对她还是不错的。朱友贵与大嫂娘家亲属关系处得非常好，比一般人与丈人家关系还要好。四时八节的礼固然少不了，由于他是捞鱼捕虾的能手，又会时不时地送些给大嫂娘家去。若不是癌症去世，实在与大嫂是一对好夫妻，郎舅之间、连襟之间，比儒国在世时不知好上多少倍，来来往往更是频繁。你说面对法庭的调解，谁好意思与朱家子女争多要少？只有梁金德应当据理力争的，纵使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力争，也应力主由法庭判决，偏偏既没争也没拒绝调解。结果不但没分割到一分钱的遗产，连从向家拿到朱家去的财物也没能全部拿回。难怪向玲怨气冲天，说是“姨丈、舅舅有本事同我争，拿向家的财产争了走，现在同朱家却不争了。”
向河渠知道侄女的语气中也隐含对他的不满。因为他当初也是站在大嫂一面的，而这次又同样没同朱家争，甚至连出面也不肯。这方面的情况必须说清楚，以免引起母女俩对他的误解。
他跟闻声而来的殷成惠打了声招呼，让坐后说：“玲儿没有明说也怪我这个当叔叔的象舅舅、姨丈一路货。”见向玲张口欲辩，向河渠说：“别辩解，你对叔叔有怨气很正常，不奇怪。只是不一定真了解我为什么不出场。姨姨是个明白人一定会知道。”接着他祥细地说了他不出场的原因。
他说蒋淑珍与他的关系是与蒋淑珍人在哪儿有关的。站在向家门里是向河渠的堂嫂，出了向家门，就不再有叔嫂关系。他感谢蒋淑珍拉扯侄子侄女在艰难中生活的情谊，承诺过只要她站在向家门里就会帮助她、支持她，因而在同向玲的家庭纠纷中尽力维护着她的利益，但当她到了朱家以后，这一承诺就不再有效。
她与朱家财产分割上的事情是朱家门里的事情，除非双方都请他，否则他不会插手。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连生产队干部也不是，没有义务去干预人家家庭内的私事。至于姨丈、舅舅则无论在向家还是在朱家，都是蒋淑珍的亲属，是有义务维护蒋淑珍的利益的。在向家争到朱家不争，他不知为什么，也说不出个道道儿来。
说到这儿，向河渠问向玲：“蔡美英说梁金德不同意养你妈，是真的吗?”向玲说：“不可能！叔叔，不养妈的事向家的子孙做不出。”
“好！”向河渠赞扬道，然后对蒋淑珍说，“珍姐，你面前有三条路可走，靠东头，财物搬到东头去；靠玲儿，搬到玲儿家去；两不靠，就卖掉。走哪条路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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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玲说：“妈的意见是东西送到东头去，东头今天不来人，说是要栽秧，没空，要我请拖拉机送。法庭来人后就搬。”
向河渠说：“那不好。往东送向家不搬也不送，不然会认为是你不养妈，往东头推的。”转过脸来对蒋淑珍说，“对不起，往东送要等你的亲属到后才能处理，要不你请别人帮忙。最好的办法是跟法庭的人说一下，等你亲属到后再请法庭来人。”
殷成惠说：“淑珍儿，你可要想想好哇，你的弟弟、妹妹也是要老的，他们养不了你，是靠姨侄。你对姨侄有什么功劳？就凭这么点儿东西养你的老？靠不住吧？连你带到朱家去的东西都不能帮你全部拿回来，还会养你的老？难啊。”
“对呀，淑珍，姨姨说得不错，玲儿承认养你有什么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已起床的向母倚着门框说。
“珍姐，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就是以前答应办理的遗属补助一事有个条件，就是你是向家的成员。不然即使我与中心校关系再好，也不能凭空冒出个遗属来，遗属必须是向家人。至于你打算走哪条路，主由你作，我们不强求，今天也不必决定。回去同老娘、兄弟姐妹商量商量再说。来，凤莲已盛了你娘儿俩的碗了，在这儿吃了早饭就上滨江同小沙他们说清情况，请他们过天再来。”
蒋淑珍本是个没主意的人，只好按向河渠说的，端起已放到她面前桌上的碗。
小小的两间屋子，随便盛家肯烧还是不肯烧，向河渠是没法在这儿干下去了，仅烧硫酸铜肯定是不行的，必须综合利用排出的废气，这不仅是出于环保，还涉及到经济效益。而要综合利用，就不是目下改装的两只缸所能解决问题的，还要添加相应的装置，这屁股大的地方能容得下来？更别说增加什么项目了。更要命的是盛家一朝变脸，再不肯烧了，吃尽辛苦改装的生产线又得搁置。搬，只怕是无可奈何的唯一出路。当然村里如果肯支持，另建生产线也不是难事，可是有这种可能吗？快一年半了，才生产了几个月？指望村里支持，用马炳成的话说就是“精神上的”，物质方面就别做梦了，他们自己也困难重重呢。如此看来，只有找张校长去。
老师们参与烧片碱引起郑若华的反感，他对梁金才说老师们要干，他可以让给他们，干亏了本就知道厉害了。梁金才有没有听得懂郑若华的话，向河渠不知道，但他是知道郑若华的厉害的，生化厂起初不就亏了么？
向河渠去找张校长，说出他希望搬的原因，张校长支持，但说近几天抽不出时间来，要到下星期才能解决问题。问向河渠是否可以帮他去找一下韩建国老师，他当然答应，随即赶往沿西小学。来到沿西小学时，适逢马炳成正在老师办公室演讲，说的自然还是他的老三条。
顺便说一句，庞卫红下台后冯士元没有当上书记，是主任，马炳成当了家。向河渠找到韩老师，告诉他到中心校去一下，张校长找他。然后将梁金才从办公室找出来，说了自己的打算。梁金才也不准备在这儿干了，但目前还得在这儿干着。向河渠先撤，大队有什么话说由他顶着，署假后他也撤，到那时再合在一起。向河渠表示赞同。
中心校张校长来沿西校商讨校办厂向何处去的问题，同时邀请沿西村委会共同会商。沿西村委会也知道了向河渠打算搬离的消息。冯士元在会前把向河渠叫到一边问：“向会计，你认为这个厂应该怎样办才能办好？”向河渠说：“怎样办都可以，关键是要生产，要能生产，空谈没有用。”冯士元又问：“你有什么打算？”向河渠说：“搬，搬到别处去。”
原本并肩站着的冯士元走到向河渠面前问：“你不是立志为沿西做点事的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向河渠苦笑笑说：“走，冯主任，我们去看看那屁股大的地方能做什么事？”边说边用手来拉冯士元。还用看吗？谁心里不明镜也似的？
冯士元说：“看是不用看 了，小是肯定太小了。过去我们不了解情况，同时因为校办厂是学校办的，不便干涉，一直到出现目前这种状况，我们认为到了彻底根治的时候了，所以来学校商量，厂与村里联营。”向河渠说：“联营是件好事，你同学校老师们商议吧，我搬，片碱不搬。”
“搬出沿西还怎么为沿西作贡献？”冯士元问。向河渠说：“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办厂一年半，加起来生产的时间没半年。老娘生病一天三顿药不离；孩子上学要花钱；停产关系不能断，礼要照送；父亲病重、塑材、问事，处处得花钱，谁经得起这么长时间的干耗？没办法，惹不起我躲得起，滚蛋。至于说为沿西办事，我仍然愿意。你们如果想搞化工，我提供项目，负责技术服务，告诉你们哪些单位用，总对得起了吧？”
有人喊“开会啦”，两人走向教师办公室。张校长亲自主持会议。首先由梁金才回顾了校办厂办厂以来的情况，公布了帐目，接着张校长讲了话。
他说：沿西小学办起了校办厂，有了两个产品，有了一定的产值，学校有了收入，是可喜的；但是生产时间不足半年，停产时间超过一年，又是非常可惜的。现在处于生产经营停滞不前，教学秩序受到影响的状况中，这种状况不允许继续存在下去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先来看看生产为什么会停滞？表面看来是因为污染，实质不主要在这里。肝素生产，临江的厂家之多，在全国都是突出的，有二十多家，生化厂本身就生产了几年，从没听说因臭气被迫停产的；蒲州的硫酸厂、化肥厂去过的同志都知道浓烟滚滚，也不曾停产过；上海苏州河的臭水臭气，经过那里的人都要捏鼻子，可那里的工业发展很快。
当然不是说污染有理，问题在于出现了问题要解决问题，生产方法上要改进，逐步解决污染问题。由污染到减少污染到基本不污染到杜绝污染。
其实要做到完全没有污染是不可能的，哪怕你烧锅煮饭也会有黑烟、挑粪有臭气、高音喇叭讲话唱歌有噪音、晴天汽车从西边大路过卷起黄烟也是污染，你总不能不煮饭、不挑粪、不放高音喇叭、不让汽车经过吧？只不过是能尽量减少污染，受到损害进行赔偿，但不能因咽废食，不让生产。
为什么我们这儿办厂一年半，生产时间不足半年？有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领导不力，群众工作没做好。肝素是生化厂的强项，八二年一年盈利四万多，到我们这儿，连砌灶到停产不到四个月就干不成了，是不是群众工作没做好？
二是地点不合适。距盛家太近，隔条大岸就到。据说化工厂与居民住的地方至少要一百米以上，而我们这儿只怕只有二三十米吧。这两个问题都要解决，不然的话，象这样拖下去，还有人敢来帮助我们办厂吗？
鉴于上述情况中心校今天来召集大家开个会，商讨一下办法。我们的意见是地点不合适，打算搬厂。”
一提到搬厂，老师们叽叽喳喳议论开了，李老师首先开了口，他说：“沿西小学全体教师坚决反对搬厂。厂之所以搞得不好，是梁金才这个校长造成的。”他代表教师保证参加生产不会影响教学。郭、张等也都表示了相似的态度。
村支书、村主任的发言则以村校联营办厂为主要内容，冯士元还着重谈了厂之所以没搞好，是因为经济责任制没落实好。
季政工的发言则是结论式的，他说梁校长必须在短期内拿出方案来，能在沿西办下去则尽量在沿西办，不能就搬。
冯士元来作挽留工作。他问在什么情况下向河渠可以仍然在沿西干？向河渠说：“三间生产用房，两间仓库、生活、办公用房，一块不小于五十平方米的水泥场地，距居民住处一百米以上，靠水源，有动力电。”“就这些？”“是的，只要具备基本的生产经营条件，我为什么要离开家庭所在地？”说着又掏出草图作了详细说明。
张、李两位老师来劝向河渠不要走。向河渠说：“决定在沿西扎根，就是想为家乡做点事的，但得让我做。有污染不等于不让再干，有损失赔偿，应当允许改进，继续干。合同上学校的义务是确保我们有维持生产的环境和基本条件 ，现在呢？就那么两间房，准不准生产还在两可之间，留在这儿我们还能干什么？”
李老师说：“已经做通了盛家的工作，只要没有污染，可以让你们生产。”向河渠说：“这里有两个实际问题，一是尽管试烧了一锅基本没有废气排出，但泄漏或生产中控制疏忽，有时废气过量，反应不完溢出的现象哪怕是科学家也没法保证绝对不会出现。假如出现了，是否又得关门停产？二是两间房子太小了，改建后的设备设施很难容纳得下，更不用说仓库、办公的地方了。”
“要多大的地方？”李老师问，向河渠将跟冯士元说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张老师认为向河渠的要求并不过份。两位老师答应回去商量。
张校长提出要和平过渡，向河渠完全赞成，并将与冯士元、张、李两位老师说的话作了汇报，然后说：“邓小平说他相信中国人民面对物价改革有这个承受能力。我们在一年半里停产了一年多，也不在乎十天半个月的，我们也有这个承受能力。”张校长说：“你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属于一个小厂初建的基本条件。现在我们来看看他们的诚意吧。如果连起码的条件也不能满足，那就确定搬。”向河渠说：“听你的，我们就再等等看。”
村里能满足向河渠提出的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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