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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它无法容忍的。
这，是比任何攻击都更加亵渎的叛逆。
「小心——！！！」
林云和奥妮克希亚的惊呼，淹没在能量风暴的嘶吼中。
然而，奈萨里奥的反应，却让所有目睹者——包括深渊之主本身——都为之一滞。
面对足以将自己这具残破躯壳连同脆弱灵魂一并撕碎的毁灭一击，他那只燃烧着幽蓝魂火的左瞳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超越理性的光芒。
那不是勇敢，不是牺牲，不是任何可以被赞颂的品质。
那是一只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甚至连“死亡”都已尝试过却未成功的困兽，在面对曾经吞噬自己的掠食者时，爆发出的最原始、最扭曲的生存意志。
我存在。
我不容被抹除。
第二次也不行。
「吼——！！！」
他的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空洞的回响，而是混杂了归源死寂的“反噬”本能与死亡冻气的“冻结”法则的诡异合声！
破烂的龙翼猛然振开，边缘流淌的黑暗流体在狂风中拉出数十道诡谲的轨迹！
他不退反进！
他主动撞向那足以将他撕碎的触须！
同时，他张开龙吻，一道不再是纯粹龙息、暗影烈焰、或死亡吐息，而是三者被暴力碾碎、糅合、再参入那畸变的归源黯痕的扭曲光束，悍然喷出！
那光束的颜色，无法形容——不是幽蓝，不是黯黑，不是墨绿，而是一种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中偷取来的、违背视觉与认知本质的非色。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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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能量对冲的炫光。
只有一种如同烧红刀刃切入凝固油脂般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扭曲光束击触须表面的刹那，并没有被归源之力同化吸收——恰恰相反，它如同最烈的强酸，又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在触须的能量结构中撬开了无数微小的、不稳定的归源裂隙！
这些裂隙，并非由外部暴力撕裂，而是由同源却不同质的能量，从内部诱导产生的共振性崩解！
触须表面的墨绿能量，在这些裂隙周围剧烈紊乱、彼此冲突、自我吞噬，如同被注入病毒的活体组织，开始大面积的坏死与剥落！
深渊之主的虚影猛然痉挛，那条触须的攻击轨迹严重偏斜，几乎是擦着奈萨里奥的侧腹掠过，仅仅带走了他半边龙翼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冰晶鳞甲，以及一大片干瘪的皮膜。
「嘶——啊啊啊——！！！」
一声混合着剧痛、惊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的意志嘶鸣，从深渊之主的核心爆发！
它那燃烧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个被它判定为“残次品”的容器，这个连灵魂都被它榨取殆尽的空壳，竟然——
竟然以它赐予的力量，以它烙印的归源印记，以它对它自己本质的某种畸形理解——
反过来伤害了它！
虽然那伤害，对于它庞大的虚影而言，不过是针尖刺破皮肤，甚至不如伯瓦尔的死亡剑芒来得沉重。
但意义截然不同。
同源反噬。
这是它诞生以来，从未遭遇过的威胁形式。
它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压制，不是被相克的力量克制，而是被它自己的“孩子”——一个它亲手制造、亲手塑造、亲手吞噬的容器——用它的语言，它的规则，它的血肉，反过来咬了一口。
这，是不可容忍的叛逆。
这，是需要被彻底、永远、绝对地抹除的亵渎。
奈萨里奥也被触须掠过的余波重创。他本就脆弱的龙巫妖之躯，半边龙翼几乎完全报废，嶙峋的骨骼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流淌着粘稠的黑暗流体。身上的冰晶鳞甲成片剥落，露出下面干瘪、萎缩、如同风化千年皮革般的皮肉。
他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但他没有坠落。
他依旧——摇摇晃晃、残破不堪、随时可能崩解地——悬浮在空中。
那双混乱的龙瞳，一蓝一黑，依旧死死锁定着深渊之主那庞大的虚影。
以及，它身后，那在被伯瓦尔与守护巨龙持续削弱下，愈发显得“脆弱”的能量核心。
他没有战术，没有计划，甚至没有清晰的意图。
他只是……
盯着。
用他那破碎的感知，那畸形的“存在”本能，那对被吞噬的刻骨恐惧与憎恨，以及对身后那几道渺小身影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冰冷牵挂——
死死盯着。
他的行动，毫无逻辑。
他的力量，微不足道。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但此刻，在这片被三方顶级力量撕扯成混沌炼狱的天空中，这个错误，这个残次品，这个不应存在的畸形怪物——
正用它自己的方式，成为这片炼狱中，最不可预测、最危险、也最令人心碎的变数。
他弱于任何一方主力。
他可能在下一次冲击中彻底崩解。
他甚至可能，在下一刻，就被他自己的两股冲突能量从内部撕碎。
但他存在着。
以他自己的方式。
哪怕这方式，将把他，把他所凝视的仇敌，把他身后的家人，把他存在的“主宰”，以及这片早已支离破碎的天空——
一起拖入更深、更不可测、更加疯狂的深渊。
战场边缘，能量乱流依旧狂暴。
林云死死盯着那道在死亡与归源、毁灭与存在之间挣扎的残破龙影，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他终于明白，奈萨里奥挣脱枷锁，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救赎，甚至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目的”的东西。
他，只是想要存在。
以一个被定义为“容器”、“养料”、“武器”、“钥匙”、“残渣”的存在，所能争取到的、最卑微、最畸形、却也最顽强的——
存在。
“奈萨里奥……”奥妮克希亚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如同整座冰冠冰川压在胸口。
她没有再喊出“回来”、“危险”、“不要”之类的词语。
她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早已流干泪水、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柔的眼睛。
看着她的儿子。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
战场中央，深渊之主的虚影再次膨胀，竖瞳中的暴怒与忌惮，已化为纯粹的杀意。
守护巨龙与巫妖王的攻势更加猛烈——他们不知道这个突然闯入的诡异龙巫妖是谁，但他们看到了它对深渊之主的有效干扰。
无论它是什么，此刻，它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伯瓦尔沉默地瞥了一眼奈萨里奥，没有阻止他，没有试图重新控制他，甚至……没有再用那种“所有者”的目光审视他。
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统御之盔下的幽蓝魂火，重新锁定深渊之主。
冰霜巨镰，再次扬起。
混沌的战场，因为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变数，变得更加混沌。
而那道残破的龙影，在冰冷与黯痕交织的风暴中，依然——
悬浮着。
存在着。
凝视着。
等待下一个，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的……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