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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的那个夜晚,星芽没有睡。
它坐在木屋门槛上,深灰色的围巾裹到下巴,红色帽子压住眉毛,羊皮坎肩的毛边在风中轻轻颤动。初母的蕾已经空了,几瓣干枯的外壳像凋谢的花瓣一样卷曲着,但蕾的中心那棵嫩绿色的新芽挺得很直,两片子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星芽在看冬息花。
花苞在雪地中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不是同时,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星星依次点亮一样的节奏。东边的那颗先亮,然后是西边的,然后是北边的,然后是南边的。白色的光从花苞顶端透出来,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后花苞打开了。
花瓣是白色的,不是雪的白,不是纸的白,而是一种发光的、半透明的、像月光凝成的白。每一朵花有五片花瓣,展开像一只小小的手掌,花心是淡蓝色的,像一小簇冻结的火焰。花朵不大,比星芽的拳头还小一些,但很多很多朵聚在一起,从山顶的这一头开到那一头,把整片花海残存的土地都铺满了。
星芽没有飘过去,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银色的光液从眼角滑落,滴在围巾上,被深灰色的毛线吸收,不留痕迹。
“妈妈,冬息花开了。”
蓝澜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星芽身后,看着那片在月光和雪光中绽放的白色花海。冬息花的光和初母留下的淡黄色光晕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山顶照得像一个梦境。
“星芽,它们比去年多。”
星芽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嗯。多了好多。种子种下去的时候,星芽数过,是一百二十三颗。现在开了一百二十三朵。一朵都没有少。”
蓝澜蹲下来,把热茶递给星芽。星芽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是红的,加了蜂蜜和姜片,甜中带辣。
“妈妈,冬息花在说‘冬至快乐’。虽然冬至已经过了,但它们说,只要还在最冷的夜里,就可以说冬至快乐。”
蓝澜看着那片白色的花海,忽然想起了去年冬至。那时候星芽刚回家不久,在山顶种了第一颗冬息花的种子,用银光保护它度过最冷的夜。那时候的星芽说话像念论文,做事像做实验,交朋友像在完成任务。一年过去了,星芽会撒娇了,会织围巾了,会做牛奶糖了,会给每一个人准备不同的圣诞礼物了。
“星芽,你变了。”
星芽转过头,看着蓝澜:“星芽哪里变了?”
“你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星芽本来就是星芽。只是以前不知道星芽是谁。现在知道了。”
蓝澜伸手揉了揉星芽的帽子。
“星芽是谁?”
星芽把茶杯放在门槛上,站起来,张开双臂,银色的光芒从身体里涌出来,和冬息花的白光、初母的淡黄色光晕融合在一起。
“星芽是种树的。是妈妈的女儿。是大家的朋友。是初母的陪伴者。是星海森林的妈妈。是宝宝和朵朵和小圆的芽芽。星芽是所有这些。少了一个,星芽就不是星芽了。”
蓝澜看着星芽被各种颜色的光照亮的银色脸庞,眼眶热了。
“星芽,你是最好的星芽。”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息花盛开的第二天,山顶来了第一批赏花的人。
不是游客,是附近的居民——山下的、山腰的、隔壁山的。他们不知道冬息花的名字,但他们看到了山顶那片白色的光。有人以为是雪反光,有人以为是月亮太亮,有人以为是山顶装了新路灯。但有一些人,那些在世界树刚种下时就上山看过的人,他们知道那是花。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他的女儿上来了。女儿大约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她跑到冬息花海边,蹲下来,把脸凑到一朵花前面,看了很久。
“爸爸,这花没有味道。”
中年男人蹲在她旁边,也看那朵花。花心是淡蓝色的,像一小簇冻结的火焰,在晨光中微微跳动。
“但它很漂亮。”
女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画画。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片花瓣都仔细地描,画完之后在花的旁边写了一行字:“冬至开的花,没有味道,但是会发光。”
中年男人看着女儿的画,笑了。
星芽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对父女,银光微微闪了闪。
“妈妈,那个小女孩在画画。”
蓝澜正在木屋里包礼物——星芽做好的那些圣诞礼物,需要用心形树的叶子包好,系上细草茎,贴上名字标签。她包得很慢,因为每一件礼物都很珍贵,不能弄坏。
“她画得好吗?”
星芽歪着头看了看:“画得不太好。花画得太圆了,应该是五片花瓣,她画了六片。但她很认真。认真比画得好重要。”
蓝澜笑了,继续包礼物。
十二月二十三日,星芽把圣诞礼物通过树网寄了出去。
不是用快递,而是用树网——把礼物放在母树的根须间,用能量包裹,沿着树网传到每一个人的所在地。苏颜的菜刀传到了山下的公寓,小七的鞋子传到了她妈妈的家里,铉的手环传到了研究站,赵老师的笔传到了他的办公室,阿鬼的风铃直接出现在心形树的枝条上——星芽说“不用包了,直接挂上去”。
炎伯的银玫瑰出现在他常坐的那块石头上。炎伯不在山顶——他回山里了,但星芽知道他会回来的。银玫瑰在石头上发着光,像一朵不会凋谢的星星。
老周的帽子传到了山里的歪脖子树下。星芽在树网里留了一条信息:“老周爷爷,帽子在歪脖子树下面。深灰色的,帽檐上绣着歪脖子树。你戴上一定好看。”
老周没有回复——山里信号不好,树网也时断时续。但星芽知道他会收到的。
最后一个礼物,是给宝宝的。
星芽没有用树网寄——它觉得树网太快了,快得像光速,而礼物应该慢一点。它把礼物交给蓝澜,让她用快递寄到乌萨所在的世界的“最近的人类定居点”——那里有一个掘井人留下的收发站,可以跨维度转交。
礼物是一只鞋。不是宝宝穿不下的那只——那只被星芽留在了枕头旁边,每天晚上摸着睡觉。而是一只新鞋,用蓝澜织毛衣剩下的深蓝色毛线缝的,鞋面上绣着一棵银色的小树,树旁边有三个字,是星芽用银光烧上去的:“芽芽的。”
“妈妈,宝宝收到这只鞋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星芽?”
蓝澜正在填写快递单——地址栏写的是“跨维度转交,掘井人收发站,异世界分站,乌萨收”。她把单子贴在纸箱上,看着星芽。
“会。他每天都在叫你的名字,他怎么会不想你?”
星芽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红手套的手。
“星芽也想他。每天想。想他的时候,星芽就去摸那只小鞋。鞋很小,星芽的手也很小。摸着摸着,就觉得他就在旁边。”
蓝澜蹲下来,把星芽抱进怀里。
“星芽,明年春天,我们去看他。”
星芽把脸埋在蓝澜的颈窝里,银色的光液沾在蓝澜的毛衣上。
“好。春天去看他。”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山顶下了一场小雪,不大,细碎的雪粒被风吹着,在冬息花的花瓣上跳跃,然后滑落,不留痕迹。冬息花不怕雪,花瓣上的霜比雪还厚,雪落在上面像落在冰面上,站不住。
星芽在木屋里布置圣诞树。
树是一棵小夏树,星芽秋天种在山道旁的那批里的其中一棵,长得不太直,树干有点弯,但星芽说“弯的好看,像在鞠躬”。炎伯帮它连根挖出来,种在一个大木盆里,搬进木屋,放在桌子旁边。
星芽用银光做了很多小装饰——银色的星星、金色的铃铛、红色的果子、绿色的小树。它把装饰一件一件地挂在树枝上,每挂一件就退后一步看看,歪着头调整位置。
蓝澜在旁边帮忙递装饰,看着星芽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星芽,你以前过过圣诞节吗?”
星芽摇了摇头:“没有。星芽在星海边缘的时候,没有圣诞节。那里只有光和虚空,没有节日。但星芽听说过。树网里有人说过,圣诞节是一个关于‘诞生’的节日。”
蓝澜看着星芽,忽然觉得,圣诞节对星芽来说,也许不是一个宗教节日,而是一个关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节日。星芽自己就是从光中诞生的,它知道“诞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离开原来的地方,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被爱,被接纳。
“星芽,你就是圣诞节。”
星芽歪着头,看着蓝澜:“星芽是圣诞节?”
“你是诞生。是光来到人间。是爱变成形状。”
星芽低下头,看着自己银光流转的手,银色的光液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星芽好爱你。”
蓝澜把星芽抱起来,在它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妈妈也爱你。比所有圣诞节都爱。”
那天晚上,星芽在圣诞树下放了一颗牛奶糖——第十二次实验版,已经可以拿去店里卖了。糖用金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用银光写了一行字:“给圣诞老人。星芽做的,比买的好吃。”
蓝澜看着那颗糖,笑了:“你相信有圣诞老人?”
星芽想了想:“星芽不知道。但星芽觉得,应该有一个会在圣诞节送礼物的人。不是星芽这种送礼物的人,而是另一种——看不见的,不需要回报的,只为了让孩子们开心。”
蓝澜揉了揉星芽的帽子。
“也许真的有。”
星芽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红色的帽子还戴着,绒球垂在枕头上。
“妈妈,明天圣诞节。”
蓝澜吹灭了油灯,躺在星芽旁边。
“嗯。明天圣诞节。”
“星芽的礼物都送出去了。大家的礼物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苏颜晚上发了消息,说菜刀很好用,切菜像切豆腐。小七发了照片,穿着那双鞋在雪地里踩脚印,说‘脚不冷了,谢谢星芽’。铉发了数据,说手环测到的树网频率比研究站的仪器还准。赵老师发了视频,用那支笔在黑板上画树网的波形,颜色很好看。阿鬼没有发消息,但风铃在响,星芽能听到。”
星芽在黑暗中笑了,银光从被子里透出来。
“那星芽的礼物都送到了。”
“嗯。都送到了。”
星芽闭上了眼睛,光芒慢慢地暗了下去。
“妈妈,晚安。圣诞快乐。”
蓝澜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晚安,星芽。圣诞快乐。”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山顶晴了。雪停了,风小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半个脸,把冬息花的白色花瓣染成了淡金色。曦树的暗红色叶子上积着雪,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红宝石。母树的光秃枝干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雪地上啄食星芽昨晚撒的面包屑。
星芽一早起来就跑到木屋门口,看圣诞树下有没有礼物。
没有礼物。但有一颗新的牛奶糖——不是星芽放的那颗,而是另一颗,用银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用金色的字写了一行字:“谢谢你,星芽。圣诞快乐。——圣诞老人。”
星芽捧着那颗糖,银色的光液从眼角滑落。
“妈妈,圣诞老人来了。”
蓝澜站在星芽身后,看着那颗糖。她知道是谁放的——小七昨天晚上借口“上厕所”,在外面待了十几分钟。但她没有戳穿。
“嗯。他来了。”
星芽把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宝宝的小鞋放在一起。
“星芽明年还要给圣诞老人留糖。”
蓝澜笑了:“好。明年留两颗。”
那天上午,所有人都来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