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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颜、小七、铉、赵老师、阿鬼、陈伯年、小圆、林朵朵，还有老周——他天没亮就从山里出发，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赶在午饭前到了。他戴着星芽送的那顶帽子，深灰色的，帽檐上绣着歪脖子树，配着他的军绿色夹克和沾满泥的胶鞋，看起来又奇怪又温暖。
“星芽！”老周大步走过来，把星芽举起来，举过头顶，“帽子收到了！好看！暖和！谢谢星芽！”
星芽在空中笑着，银色的光液洒在老周的头上，像一场小小的、银色的雨。
小圆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彩纸折的花环，五颜六色的，每一朵花都折得很仔细。
“星芽姐姐，圣诞快乐！这个送给你！挂在门上，好看！”
星芽接过花环，飘到木屋门口，把花环挂在门框上。彩纸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曦树的金色叶子、冬息花的白色花瓣、初母的淡黄色光晕交相辉映。
林朵朵走过来，手里没有拿礼物，但她的脖子上戴着那个银色的吊坠，吊坠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星芽，圣诞快乐。”
星芽看着林朵朵，笑了：“朵朵，你的吊坠还在亮。”
“嗯。一直亮。晚上也亮。星芽，你的光一直都在。”
星芽低下头，看着自己银光流转的手。
“星芽的光会一直在。只要星芽在，光就在。”
中午，大家在木屋里聚餐。
苏颜用老周带来的羊肉和山里的白菜炖了一大锅汤，又烙了一摞葱油饼。小七从山下买了蛋糕，上面用奶油写了一行字：“圣诞快乐，山顶第一豪宅。”铉带了红酒，赵老师带了果汁，陈伯年带了自制的桂花糕，小圆带了妈妈做的曲奇饼干，林朵朵带了外婆腌的萝卜干。
老周带了一只烤全羊——不是整只，是半只，用锡纸包着，放在皮卡的车厢里，一路保温。打开锡纸的时候，羊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木屋，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星芽不能吃羊肉，但它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块葱油饼，喝了一杯热牛奶，又吃了一块桂花糕和两块曲奇饼干。它的银光在食物的刺激下一明一暗，像一盏快乐的灯。
“妈妈，星芽吃得好饱。”
蓝澜看着星芽微微鼓起的肚子——不，它的肚子不会鼓，但它的光芒比平时亮了，那是它“饱了”的表现。
“那就歇一会儿。不要飘了，会不舒服。”
星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红色手套放在膝盖上，红色帽子歪了，绒球垂在耳朵旁边。
“妈妈，今天好开心。”
蓝澜伸手帮星芽把帽子扶正。
“开心就多笑笑。”
星芽笑了，银色的光液从眼角滑落，但它没有擦，让它流着。
下午，大家散了。
老周要回山里了，走之前把星芽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星芽手里。
“星芽，爷爷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山里的核桃，你尝尝。补脑的。”
星芽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颗核桃，皮很厚，壳很硬，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木头和阳光混合的香气。
“老周爷爷，谢谢你。”
老周蹲下来，看着星芽，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它的头。
“娃，爷爷走了。春天再来。”
星芽点了点头，把布包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宝宝的小鞋、圣诞老人的糖放在一起。
“好。星芽等爷爷。”
老周站起来，转身走向皮卡。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星芽，笑了。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皮卡冒着黑烟，沿着山路颠簸着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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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芽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皮卡消失在山的拐角处，站了很久。
“妈妈，老周爷爷走了。”
蓝澜站在星芽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嗯。春天他会再来的。”
星芽把围巾裹紧了一些，把手套戴好。
“星芽等。”
那天晚上，星芽坐在母树下，看着冬息花在月光下发光。
花开了三天了，还没有谢的迹象。星芽说，冬息花的花期比去年长，因为今年的冬天更冷，花更喜欢冷。冷让它们开得更久。
“妈妈，星芽在想明年春天。”
蓝澜坐在星芽旁边，手里拿着那件织给炎伯的黑色围巾——快织完了，还差最后几针。
“想什么？”
“想种什么树。花海要扩大，夏树要多栽几棵，曦树要移一棵到山道旁，让爬山的人也能看到金色的叶子。初母的新芽要好好照顾，它太小了，怕风。冬息花的种子要收集，明年种到山下去，让山下的人也能在冬天看到花。”
蓝澜听着星芽的计划，一针一针地织着围巾。
“星芽，你一年四季都在忙。”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忙好。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快，快的时候春天来得快。”
蓝澜笑了，把最后一针织完，收好线头，把黑色的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星芽，你记得你刚回家的时候吗？”
星芽点了点头：“记得。星芽不会说话，只会发光。不会种树，只会用能量乱浇。不会交朋友，只会用树网发消息。那时候星芽什么都不懂。”
蓝澜看着星芽，看着它银色的、安静的、一年之间长大了很多的侧脸。
“你现在什么都懂了。”
星芽摇了摇头：“星芽还有很多不懂的。不懂为什么冬天那么冷但冬息花喜欢，不懂为什么姐姐要在星海深处不回来，不懂初母的心去了天上还能不能看到地上的新芽。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但星芽不急。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等久了，就懂了。”
蓝澜把织好的围巾放在一边，伸手揽住星芽的肩膀。
“星芽，妈妈也有很多不懂的。但妈妈不急。因为妈妈有你。”
星芽靠在蓝澜身上，银色的光芒和冬息花的白光、初母的淡黄色光晕融合在一起。
“妈妈，星芽困了。”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星芽闭上了眼睛，光芒慢慢地暗了下去。
在完全熄灭之前，它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妈妈，明年春天，花海会更大。星芽保证。”
蓝澜低头，在星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妈妈相信你。”
远处，冬息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发光，初母的新芽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挺得很直，曦树的暗红色叶子在雪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母树的光秃枝干在夜空中像一幅水墨画。
树网里，信息在缓慢地流动。
来自城市各处的小树苗：“圣诞快乐。”
来自老周山里的歪脖子树：“帽子收到了。暖和。”
来自异世界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宝宝穿着新鞋在雪地里跑——这里下雪了，红色的雪。他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了。吊坠还在亮。”
来自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星芽，圣诞快乐。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
星海深处，曦站在光之树旁边。树已经比她高了两个头，冠朝下，根朝上，花的余晖还在枝叶间闪烁，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树的树干。
“念，圣诞快乐。”
光之树的枝叶微微颤了颤，像是在说“圣诞快乐”。
曦在树旁坐下，靠着它不存在的树干，闭上眼睛。
“星芽在山顶过圣诞节。她种了冬息花，做了圣诞树，送了礼物。她很快乐。”
光之树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说“真好”。
曦弯起嘴角。
“晚安，星芽。圣诞快乐。”
光之树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替星芽回答。
“晚安，姐姐。圣诞快乐。”
山顶，木屋里，星芽在蓝澜怀里睡着了。
红色帽子歪了，绒球垂在枕头上；深灰色围巾解开了，搭在床尾；红色手套脱了，放在枕头旁边；羊皮坎肩挂在床头的木钉上；深蓝色毛衣叠好放在木箱上；米白色小褂子搭在椅背上。
星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光，像一层透明的纱，覆盖在它的身体上。
蓝澜没有睡。她看着星芽的睡脸，听着它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它银光中的温度。
她想起了星芽刚回家的那天晚上——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心形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顶。那时候的星芽很小，很亮，像一颗刚点燃的火焰。现在的星芽还是很小，但光芒更柔和了，像一盏用了很久的灯，光不再刺眼，但很温暖。
“星芽，晚安。”
星芽在睡梦中弯起嘴角。
窗外，冬息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发光。
最冷的日子还没过去，但最长的夜已经过了。
白天会越来越长，雪会慢慢融化，初母的新芽会在寒风中慢慢长大，花海会在春天重新绽放。
星芽在等。
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而等待的日子里，有花，有光，有爱，有陪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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