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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开会
整编委员会开会的那天，南京下了一场大雨。
邓枫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何应钦没来，来的是他的副手林蔚——不是邓枫那个林蔚，是同名同姓，军政部次长。此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沓文件。陈诚也没来，派了参谋处长周至柔代表。邓枫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根烟，等着。
人齐了之后，林蔚先开口。“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技术军士的汇报制度。何部长的意见是，技术军士应该定期向军政部报送训练情况和装备维护记录。这样军政部才能掌握德械师的实际情况，有针对性地提供支持。”
周至柔接话。“陈长官的意思是，技术军士的管理，整编委员会已经有规定，按现行办法执行即可。不需要另搞一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其他人坐在旁边，有的喝茶，有的看窗外，有的在本子上画圈。邓枫抽着烟，没怎么说话。这种会，说话多的人输。说得多，错得多。错得多，对方就能抓住把柄。
林蔚说了半个钟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邓枫。“邓次长，你是德械师的负责人，技术军士也是你一手建起来的。你的意见呢？”
邓枫把烟掐灭，坐直了身体。“我的意见是，按现行办法执行。现行办法规定，技术军士的训练情况，由德械师汇总后报整编委员会备案。军政部如果需要，可以向整编委员会调阅。不需要技术军士直接向军政部报送。”
林蔚放下茶杯。“邓次长，直接报送和调阅，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看吗？”
“区别在程序。直接报送，军政部就可以随时要求技术军士报这报那，技术军士的时间都花在写报告上了，还怎么干活？调阅，是军政部有需要的时候来看，德械师配合。主动权在德械师手里。”
林蔚没说话。周至柔在旁边点了点头。其他人有的跟着点头，有的低头喝茶。邓枫看着林蔚，等他开口。林蔚沉默了一会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邓次长，何部长的意思是，直接报送。调阅太被动了。”
“被动不被动，看怎么看。德械师的装备维护记录、弹药统计、训练情况，都是德械师的内部文件。内部文件不外送，这是规矩。军政部要看，可以派人来德械师看，看完留下意见。但不能把原件拿走，也不能要求技术军士单独报送。”
林蔚把老花镜戴上，看了看邓枫，又看了看周至柔。“今天这个会，看来是定不下来了。我会把大家的意见向何部长汇报。下次再开。”
他站起来，收拾文件，走了。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出了会议室。邓枫坐在原位，又点了一根烟。周至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帆，你今天说得不错。直接报送和调阅，区别确实在主动权。这个主动权，不能让。”
邓枫点了点头。周至柔走了。他抽完烟，掐灭烟头，站起来，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声。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他回到办公室，林蔚——他的林蔚——端了一杯茶进来。
“邓次长，会开完了？”
“开完了。没结果。”
“那下次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等通知。”
林蔚没再问，出去了。邓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何应钦想通过开会来压他，压不住。下次开会，还是这样。再下次，也还是这样。拖来拖去，拖到何应钦自己不想开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下午，赵永明打来电话，说李大山今天在连队教其他技术军士拉膛线的技巧，教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邓枫问教得怎么样，赵永明说还行，就是有的人学得慢，拉出来的膛线深浅不一。李大山急，骂了几句。邓枫说让他骂，骂完了再教。学技术不是请客吃饭，骂几句受不了，就别学了。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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