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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太阳仿佛要将沙海中的每一滴水分都榨干。联合小队在无垠的黄沙中艰难跋涉,若风小队留下的每一个标记在指引着他们向东南方深入。灰精灵巡林客再次确认了一个刻在褐色砂岩上的箭头,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向凯尔低语:“大人,这个标记…刻痕很浅,边缘毛糙,和之前稳定精准的刀法不同。若风大人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凯尔默默点头,目光扫过身后这支沉默的队伍。帝国士兵们机械地迈着步子,北境战士们眼神依旧锐利,但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的面容掩盖不住。水囊晃荡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配给量已经削减到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连耐力惊人的沙漠蜥兽,此刻也垂着头,粗重的喘息在灼热的空气中化作白雾,又迅速消散。
“维兰博士,”马库斯队长策动蜥兽,靠近正在试图校准一个类似罗盘仪器的学者,“我们的水,最多还能支撑三天。如果找不到水源,或者若风队长的标记出现偏差…”他没有说完,但话语里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维兰抬起被汗水糊住的眼睛,看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紊乱的指针,苦涩地摇头:“这里的能量场…还有这该死的高温…我的设备…我无法给出更精确的预测了。我们现在…真的只能相信那些石头上的刻痕。”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线开始扭曲、变暗。原本刺眼的蓝色天空被一道连接天地的黄褐色巨墙所取代。狂风毫无征兆地加剧,卷起亿万颗沙粒,如同亿万根细针,劈头盖脸地打来,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啸。
“沙暴!找掩体!”凯尔的吼声瞬间被风声吞没大半,但训练有素的队伍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帝国士兵们试图用盾牌和卸下的物资构筑防风墙,北境战士则大声呼喝着,引导众人将蜥兽赶到一起,围成一道血肉与鳞甲组成的屏障,人则蜷缩在背风面,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捂住口鼻。
世界瞬间被染成昏黄。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米,狂风撕扯着一切,仿佛要将这支渺小的队伍从大地上彻底抹去。豪斯将他那面巨大的星铁盾牌死死插在沙地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身后的凯尔和几名队员抵挡着最猛烈的冲击。沙粒撞击在金属盾面上,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噼啪声。
就在这混沌的风暴怒吼中,豪斯布满绒毛的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他努力分辨着风中的杂音,那似乎…不是单纯的风声!
“那边!”他猛地扭头,对着凯尔的方向,用尽力气咆哮,粗壮的手臂指向左前方,“有动静!不是风!”
凯尔没有丝毫犹豫。“豪斯,兰多,埃拉,跟我来!其他人原地坚守!”他扯过一捆绳索,迅速将几人的腰部串联起来。四人顶着能将人掀飞的狂风,如同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朝着豪斯所指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深陷沙中,沙粒如同霰弹般击打着他们的面庞和手臂,留下细密的血痕。
搜寻了仿佛一个世纪,就在凯尔几乎要放弃时,埃拉凭借奥术师对生命波动的敏感,指向几块巨大风蚀岩底部一道几乎被流沙填满的缝隙。“在那里!”
几人扑过去,拼命用手刨开滚烫的沙土。很快,一个几乎与沙同色、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显露出来——是灰精灵!她银色的头发沾满沙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精致的皮甲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被晒得通红脱皮,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张短弓。
“她还活着!快!”凯尔低吼,和豪斯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沙墓中拖出,用身体为她挡住风沙,沿着绳索艰难地返回主队。
回到相对背风的营地核心,埃拉立刻跪坐下来,双手虚按在玛伊胸口,微弱的蓝色奥术光辉亮起,稳定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兰多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滴管中珍贵的清水一点点滴入她的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心沉谷底时,玛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最初是涣散的,充满了对沙暴和干渴的恐惧,直到看清了围拢过来的熟悉面孔,那恐惧才逐渐消散。
“水…队长…他们…”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别急,慢慢说。”凯尔的声音异常沉稳,仿佛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玛伊,若风队长他们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玛伊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涌出泪水,但立刻被干燥的空气蒸发。“…卡尔…腿…烂了…发烧…说胡话…”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那名人类斥候恶化的伤势,“…水…两天前…就没了…蜥兽…也快不行了…”她的话语破碎,但勾勒出的景象却无比清晰——一支弹尽粮绝、濒临崩溃的小队。
“队长…说…不能等了…必须…立刻找水…找地方躲…”她用力抓住凯尔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沿着标记向前…等你们…”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尽最后力气,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石头…古老的画…警告…有…主人…在这里…要…小心…”
话音未落,她再次脱力,昏睡过去,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凯尔。
情报虽然破碎,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众人心中。伤员濒死,水源耗尽,强敌环伺,而战友们生死未卜。
终于等到沙暴过去,凯尔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而急切的面庞。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全队听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卸掉所有非必要辎重!只带武器、最低限度的水和食物!玛伊由专人看护!我们全速前进!”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求生的本能和救援战友的迫切,压倒了疲惫与恐惧。队伍如同被上紧了发条,迅速行动起来。一头最强壮的蜥兽被腾空,用来驮负昏迷的玛伊。多余的帐篷、部分仪器被毫不犹豫地遗弃在沙丘旁。
在玛伊带来的紧迫感驱动下,在向导拼尽全力的引领下,队伍沿着那些越来越仓促、越来越模糊的标记,向着西南方向发起了冲刺。
当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地平线吞噬时,冲在最前方的豪斯猛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前方,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绿色,如同神迹般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那不是海市蜃楼,那是真实存在的、散发着湿润泥土与植物芬芳的绿洲!
然而,还来不及欢呼,灰精灵巡林客就在绿洲边缘一片背风的岩石后,发现了若风小队最后建立的营地痕迹——一堆彻底熄灭、被风吹散的灰烬;一个被遗弃的用树枝和布条绑成的简陋夹板,被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下方;以及,刻在岩石上那个无比清晰、箭头笔直指向幽深林地的标记。
营地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散乱的行李,甚至没有血迹。只有那个被刻意放置的夹板,和那个坚定的箭头,在暮色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凯尔走过去,弯腰拾起那个夹板,手指拂过上面粗糙的捆扎痕迹。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的密林深处,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他们进去了,”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清晰,传遍寂静的队伍,“而且,留下了路标。但这不像是在逃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这更像是一种引导。准备好,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缺水和伤员。”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这片绿洲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