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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庐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钻入陈萍萍的七窍。
高热烧得他神志不清,眼前光影变幻,时而是东宫书房摇曳的烛火,时而是鬼窑中幽暗的磷光。
他在一片混沌中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急切:“铜符……铜符编号属东宫密档……谁动了档案库?谁……”
影子一直半跪在榻边,纹丝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听到这句谵妄之语,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骤然一凝。
他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拇指指腹上用力一划,一道血口瞬间裂开。
他攥住陈萍萍枯瘦的手,在那滚烫的掌心上,用自己的鲜血,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信已送出”。
冰凉的血迹与灼热的皮肤相触,那刺痛感如同一根钢针,猛地扎醒了陈萍萍混沌的意识。
他猛然睁开双眼,那瞬间爆发出的精光,竟让身经百战的影子也心头一凛。
他反手死死抓住影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嘶哑地说道:“不是送去就行……得有人看懂!”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砚,用尽力气下令:“笼子!”
小砚一个激灵,连忙从一堆杂草下拖出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竹笼。
布掀开,里面是一只神骏异常的鹞子,眼神锐利,与寻常信鸽截然不同。
它的翅骨与脚爪上,各嵌着一枚极小的黄铜环。
“小姐的手笔,”陈萍萍喘息着解释,“军用信禽。翅骨铜环,能让它在飞行中,按特定频率振翅,远望如星辰闪烁,可传递暗语。这是最后的法子。”
影子没有丝毫犹豫,提着鹞子笼闪身出庐。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便拎着一只刚死去的苍鹰返回,鹰血尚温。
他抽出三根最坚韧的尾羽,以秘法嫁接在信鹞的尾部。
如此一来,这只鹞子在空中高速飞行时,轨迹将不再是直线,而会呈现出难以预测的波浪形折线,足以避开寻常哨卡与神射手的远程盯视。
草庐内,朱格已在陈萍萍的授意下,用米汤写下了一行密语:“鬼窑火灭,灯自西来,七盏俱燃。”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复述其意:“鬼窑证据链已毁,‘西’指滦阳行宫在京城之西,敌人将以行宫为舞台动手,‘七盏’代表行宫主殿的七星琉璃灯,俱燃,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小砚含着泪,将写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卷成细管,塞入鹞子足上的铜管内,仔仔细细地封好。
当她托着信鹞,准备将其奋力抛向天空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鹞子振翅,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入夜空。
然而,就在它即将隐没于云层的一刹那,“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一道寒光疾射而至,精准地贯穿了信鹞的左翼!
一声凄厉的哀鸣划破夜空,那承载着无数希望的“鹞子”如同断线的风筝,打着旋无力地坠落下来。
三人疯了一般扑过去,在冰冷的泥地里找到了信鹞的尸体。
影子拔出那支弩箭,瞳孔猛地一缩——箭簇尾端,清晰地刻着两个字:巡夜营。
敌人的耳目,竟已密布至此!
朱格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满心绝望。
影子却面沉如水,抽出随身短刃,毫不迟疑地剖开了死鹞的腹腔。
在血肉模糊的内脏中,他用指尖夹出了另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微型铜管。
“双信并行……”陈萍萍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小姐说,最可靠的情报,要用最不可靠的方式传递。主信为饵,暴露即意味着副信启动。”
沈重颤抖着手打开副信,只见上面用更隐秘的药水写着一行字,遇血方才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