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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着下令：“速抄三份。一份，加急送呈太子。一份，投入监察院总部的匿名投递箱。最后一份……”他看向草庐角落里一台废弃的工器司水车机括模型，“藏入那里。那是小姐亲手设计的‘活档’，非特定齿轮组合，神仙也打不开。”
朱格写得手腕发酸，闻言不禁迟疑：“院长，如此重要的东西，三路齐发，若被中途截获任何一份……”
“截获？”陈萍萍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仿佛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就更好。我要让所有敌人都知道，我陈萍萍，就算是个死人，也能开口说话！”
夜色如墨，京都工器司外围的一处阴影里，影子如同一尊雕塑，已经静静蛰伏了三日。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蒙着双眼的黑布男人，每日雷打不动地守在叶轻眉曾经的居所外，确认一切安好后，才无声无息地离去。
第三日深夜，五竹离开后，影子如鬼魅般潜入。
工器司存放旧物的仓库里，那台巨大的水车模型静静矗立。
他按照陈萍萍口述的法诀，屈指拨动机括上的铜轮，左三，右五，左一，右半……一连串复杂的操作后，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水车底部一个毫不起眼的暗屉应声弹出。
他迅速将用油布包裹好的文书放入，正要合上暗屉撤离，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缕极其淡雅、却让他汗毛倒竖的异香。
夜昙粉！专用于破解匿踪，诱使人暴露气息的迷香！
他想也不想，立时放弃所有隐藏，身体如狸猫般贴地翻滚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咻咻咻”三声破空锐响，三枚淬着幽蓝光芒的飞钉擦着他的面颊飞过，死死钉在他刚才所立之处的木板上。
屋顶瓦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道迅捷的黑影一闪而逝，手中似乎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影子追之不及，返身检查暗屉，心中一沉。
文书还在，但暗屉旁，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油布空袋掉在地上。
调包！对方的目标不是文书，而是要制造文书已被盗走的假象！
公主府，李云睿将最后一张伪造的、模仿林若甫笔迹的信笺投入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本想借此栽赃林若甫勾结青冥阁逆党，一石二鸟，却不料朱格那个看似忠厚的家伙，竟留了备份，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
“公主，要不要奴婢派人，去除了工器司那个叫阿丑的哑巴学徒？”心腹老嬷嬷在她身后低语，“他手很巧，经常被叫去修东西，而且……他似乎认识朱格。”
“不必。”李云睿摇了摇头，“真正的火种，不在纸上，在人心。”
她走到窗边，遥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滦阳行宫所在。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等吧。等父皇踏入滦阳的那一刻，我要的那些灯，自然会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东宫，深夜。李云潜终于召见了已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的洪四庠。
他没有赐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老太监面前。
那是一枚被火燎过的符节残片，边缘已经熔化，正是那只乌鸦带来的信物。
“洪总管，看看这个。”
洪四庠的目光落在残符上，浑浊的老眼骤然一缩。
他从怀中颤抖地摸出另一片黑色灰烬中发现的残片，两相对上，严丝合缝。
“能拼上吗？”李云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良久，洪四庠终于缓缓点头。
“很好。”李云潜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滦阳行宫的禁卫布防图，会出现在青冥阁的账本里？还有，当年推荐春娘入宫的那个乳母，是你三十年前，从老家举荐入宫伺候公主的，对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洪四庠的心上。
他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老奴……老奴不知被人利用至此！老奴有罪，请太子殿下降罪！”
李云潜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俯身将他扶起，动作竟带着一丝温和：“我不罚你。”
洪四庠愕然抬头。
“我不仅不罚你，”李云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还要你继续掌管禁卫调度，一切照旧，就当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要看看，这宫里宫外，到底是谁，在这么卖力地替我‘点灯’。”
而在城外的荒岭深处，陈萍萍的意识再度陷入混沌。
他透过草庐的破洞，望着南方天际隐约反射出的京都灯火，嘴角扯出一丝难辨悲喜的弧度。
“你们争的是权，我争的是命……可这命，还得活着才能算数。”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草庐外呼啸的风声，以及屋内那愈发浓烈、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浸透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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