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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急促的铜锣声划破雨夜，一名工匠连滚带爬地冲进主厅：“殿下！叶大人！不好了！排水渠堵了，积水已经快漫进火药仓了！”
众人大惊失色。火药仓若湿，新朝的军备大计就要被拖延数月。
李云潜正要下令强挖分洪，却见叶轻眉已披衣而起，仅对身后的哑巴少年阿丑招了招手，便径直冲入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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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查看堵塞最严重的下游，而是逆流而上，来到一片泥泞的空地。
她蹲下身，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泥浆沾满衣摆，仔细查看了一下水流冲击的痕迹，随即指向东南角一口早已废弃多年的枯井。
“挖。”她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而冷硬。
“大人，那里是实地，挖那里有何用？”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不解地问。
她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个字：“挖。”
那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噤声。
数十名工匠将信将疑地挥起锄头，对着那口枯井挖掘起来。
李云潜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叶轻眉静立雨中，瘦削的背影如同一尊不会动摇的石像，任凭风雨抽打。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声惊呼，工匠们竟真的在井下三尺处，掘出了一段被倒置安装的陶制管道，管口被腐烂的草根和淤泥死死塞住。
这正是当年建造旧城时，被遗忘的一段主渠分流节点！
堵塞一通，积水立刻找到了宣泄口，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危机解除。
工匠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看向叶轻眉的眼神，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而她，在看到陶管被掘出的那一刻，便已转身离去，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瘦削的背影，在雨幕中拉长成一道孤绝的剪影。
回东宫的路上，雨势渐小。
李云潜终于再也忍不住，他快走几步，拦在她面前。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那些公式、那些判断……你像换了一个人。”
叶轻眉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抬起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李云潜仿佛又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璀璨金光，冰冷，浩瀚，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信息冗余太多，浪费时间。”她的声音平稳无波，“现在……我更快。”
说完，她绕过他，继续前行，脚步没有丝毫紊乱。
李云潜独自立在冰冷的雨丝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依旧在为他的江山奔走，甚至比以往更高效，更强大。
可是，那双眼睛里，似乎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会笑着对他说“我要让这天下，人人都能吃饱饭”时的温度了。
深夜，东宫书房。
费介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烛火的阴影里，他将一份用密文写就的帛书呈给李云潜。
“殿下，叶姑娘掌心的血晶虽然消失了，但根据微弱的脉象显示，那些银丝已经顺着肺络，蔓延到了心脉。”费介的声音干涩而凝重，“每次她运思过度，尤其是在进行那种超乎常理的推演时，体内的某种异力循环就会急剧加速。那感觉……仿佛她在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去维持某种高速的‘运行’。”
李云潜握着帛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良久，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若让她停下呢？”他哑声问。
费介缓缓摇头，脸上是医者最深的无力感：“她不会停。她的意志，现在可能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完全掌控的了。而且……根据我的推测，这种‘运行’一旦强行中断，积蓄的力量无处宣泄，反噬恐怕会更加惨烈。”
窗外，一道惨白的雷光猛地划破夜空，映亮了李云潜脸上挣扎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他既怕她死去，更怕她活着，却不再是她。
良久，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他冰冷的声音打破。
“陈萍萍。”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低语。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出，单膝跪地。
“纵火的那个巫媪，白婆婆，何在？”
“已押入监察院偏狱，等候殿下发落。”
李云潜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提审。”他说，“本宫要知道，她信奉的，究竟是哪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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