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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最想你死?”
“赵谅。”她脱口而出,“七日后他儿子要来,若我活着,那半块兵符就不会落到他手里。而且...而且我怀疑,当年毒杀我丈夫的,就是赵谅指使!我丈夫手握兵权,又不肯与他同流合污,挡了他的路...”
她越说声音越冷,最后咬牙切齿:“好一个节度使!杀夫之仇未报,如今又要杀我灭口...”
“所以你明白了?”刘混康看着她,“投靠他,是死路。跟朕合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虽然这一线,差点也断了。”
苏青棠再次跪下,这次是重重磕了三个头:“陛下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民女这条命就是陛下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朕不要你的命。”刘混康撑起身子,“朕要你的本事,要你在这西安城里织了十年的网。但朕也得提醒你——今夜之后,赵谅必知你未死,定会再下杀手。跟着朕,比独自逃生更险。”
“民女不怕!”她抬头,眼中燃着火焰,“只要能为我丈夫报仇,只要能看着赵谅那些人伏法,民女死也甘心!”
刘混康点点头,又咳出一口血。苏青棠连忙上前扶住他:“陛下,您的伤...”
“死不了。”他推开她,“这暗道通往何处?”
“往东半里,是城隍庙后院的枯井。”
“能出去吗?”
“能。庙祝是我丈夫旧部,信得过。”
“好。”刘混康深吸一口气,“扶朕起来。天亮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
“陛下吩咐!”
“第一,你去见庙祝,让他立刻送信给朱雀会中你的心腹——就说你遇袭重伤,暂避风头,会中事务交二当家暂管。”
苏青棠一怔:“这是要...”
“引蛇出洞。”刘混康冷笑,“赵谅既要杀你,必在朱雀会中安插了人。你突然‘消失’,那些人定会跳出来夺权。到时候,谁蹦得最高,谁就是内鬼。”
“第二件事?”
“第二,天亮后,朕会‘重伤不治’。”他看着苏青棠惊骇的表情,“别急,死的是刘康这个身份。朕要看看,朝中有多少人会因此弹冠相庆——那些人,都是赵谅在京城的关系网。”
苏青棠倒吸一口凉气。这位皇帝,对自己都这么狠!
“第三...”刘混康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印,塞进她手里,“这是朕的私印。你持此印,去大慈恩寺找住持慧明大师——他是朕的人。他会给你一套新身份,安排你暂住寺中。七日后,朕要你以全新的面目,去见赵谅的儿子。”
“民女...该怎么做?”
刘混康凑近她耳边,低声交代。热气拂过耳廓,苏青棠却觉寒意从脊背窜起——这计策太险,太毒,但也太有可能成功!
交代完毕,刘混康已是强弩之末,靠在墙上喘息。苏青棠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道:“陛下,民女还有一问。”
“说。”
“您今夜救我...真的是因为棋局需要我这枚棋子吗?”
昏暗中,刘混康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青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道:
“朕看过周怀安的军功册。元佑六年,西夏犯边,他率三百轻骑夜袭敌营,烧粮草十万石,身中六箭不退。这样的大宋将领,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他的遗孀,也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个理由,够不够?”
苏青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五年了,第一次有人记得她丈夫是个英雄,而不是“坠马而亡的倒霉鬼”。
“够了。”她抹去泪水,眼中只剩决绝,“陛下,民女定不负所托!”
她搀起刘混康,两人在黑暗的地道中蹒跚前行。头顶偶尔传来脚步声,是搜索的刺客还未放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天光——是枯井口。
庙祝早已守在井边,见两人出来,大惊失色,却不敢多问,连忙安排马车、伤药、干净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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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苏青棠跪在马车前,最后磕了一个头:“陛下保重。”
刘混康靠在车厢里,隔着帘子道:“记住,你现在欠朕一条命。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替朕把西安城这潭浑水,搅个天翻地覆。”
“民女遵旨。”
马车驶入黎明前的黑暗。苏青棠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金印,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不再是为了复仇苟活的寡妇,而是天子手中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而她要砍向的第一个人,就是抚远节度使赵谅。
“怀安,”她轻声对空气说,“再等等...就快了。”
晨钟响起,大慈恩寺的早课开始了。钟声传遍西安城,也传到了城西那座戒备森严的节度使府邸。
赵谅站在院中,听着属下的禀报,面色阴沉。
“没找到尸体?”
“是...湖中只发现三具影卫的尸体,苏青棠和那个武官...下落不明。”
“废物!”赵谅一脚踹翻属下,“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七日内,必须了结!”
“是!”
属下连滚爬爬退下。赵谅望着渐亮的天色,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知道的是,这局棋的执子者,已经换人了。
而新落下的第一子,正藏在佛钟声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七日后,将是西安城血流成河的开始——或者,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