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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起于二月初三,汴京州桥夜市。
一个说书先生拍响醒木,绘声绘色:“列位可知,当今圣上为何能未卜先知,屡破奇案?盖因其非人也——”他压低声音,“乃是茅山千年狐精借龙体修行,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肝脾肺!”
听众哄笑,只当戏言。
三日后,谣言变种。苏州茶肆里,几个盐商模样的汉子“窃窃私语”:“听说没?宫里那位,每月十五必饮童男童女心头血三滴,以葆青春。江南那些失踪的孩童...”
七日后,谣言已长出獠牙。武昌码头,脚夫们传言:“刘混康实乃前朝妖道转世,修的是采补邪术,不仅玷污妇人清白,且吸血啖肉不留骨头,连孕妇婴儿也不放过。他要收天下盐铁,非为黎民,是为炼‘万民血丹’!”
谣言如瘟疫,沿漕河、驿道、商路蔓延。每传一地,添油加醋,渐成体系:妖狐借壳、饮血修炼、淫邪残忍、邪术治国...荒诞处正是其毒辣处——越是离奇,越易在愚夫愚妇间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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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偏殿,刘混康听着皇城司密报,神色平静。
老太监愤愤:“陛下,是否让皇城司抓几个造谣的...”
“抓不完。”皇帝放下密报,“你抓一个,他们会说‘看,被说中了才灭口’。谣言如野草,越踩长得越欢。”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中未化的残雪:“传朕口谕:一、凡议论宫闱事者,不必拘捕,只需记录在何处听谁说;二、命太医署编《辟邪正讹录》,将‘饮血’‘采补’等邪说医理一一驳斥,张贴各州县城门;三...”他顿了顿,“放出风声,就说朕三日后将微服出宫,赴大相国寺祈福。”
“陛下!”老太监大惊,“此际出宫,恐...”
“朕要看看,他们除了嘴,还敢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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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酉时三刻。
汴京南门大街的“张记羊汤”店内,一个青衫书生独坐角落,慢条斯理地喝汤。他坐的位置很讲究——背靠土墙,侧对店门,余光能扫见街面,身后无窗。
店外,三个扮作脚夫的汉子交换眼色。为首者摸了摸怀中瓷瓶——无色无味的“百日醉”,服后三日方发作,状似风寒而死,最是难查。
“客官,添汤。”店小二提着铜壶过来。
就在壶嘴将倾未倾之际,青衫书生忽然抬头,对小二一笑:“汤且慢,你先看看手心。”
小二一愣,下意识摊开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块铜钱大小的红斑,隐有麻痒。
“一个时辰前,你在后巷收了某人三钱银子,答应在我汤里加料。”书生声音温和,“那银子浸过‘蝎尾草’汁,沾肤即入。此刻是否觉着手腕发僵?”
小二脸色煞白,铜壶哐当坠地。
三个脚夫见状猛冲进来!为首者拔刀直刺,刀锋却在书生身前三寸骤然凝滞——仿佛刺进无形胶泥。书生抬手,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长刀寸断!碎片倒飞,嵌入三个脚夫肩头。惨叫声中,书生起身,走到为首者面前,俯身从他怀中取出瓷瓶,拔塞嗅了嗅。
“百日醉。苏州‘毒秀才’莫三的独门配方。”书生点头,“看来你们背后那位,手眼通天,连退隐十年的用毒高手都请得出。”
他转头看向店外某处屋檐:“上面的朋友,看够了吗?”
瓦片轻响,一道黑影如蝠掠走。书生——刘混康也不追,只对瘫软在地的四人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下毒这种伎俩,朕十二岁在茅山采药时就玩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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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大相国寺。
刘混康果然如“传言”般微服而至,只带两名扮作仆从的护卫。他在大雄宝殿上了香,又去藏经阁与住持论了半日禅,直至黄昏方出寺门。
回宫须经封丘门大街,途中有一段僻静巷弄。往日此时尚有行人,今日却空无一人——连野狗都不见。
护卫的手按上刀柄。刘混康摆手:“既设了局,总要让人演完。”
话音落,两侧屋脊上骤然现出七道黑影!
黑衣劲装,面蒙黑巾,背负长刀,身形矮小精悍。落地无声,分七个方位站定,封死所有去路。为首者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刘混康,今夜是你死期。”
“倭人?”刘混康挑眉,“伊贺?甲贺?还是杂合的野流?”
七人俱是一震——中原皇帝竟熟知东瀛忍术流派?
“看来是杂流。”刘混康自顾自点头,“伊贺重诡道,甲贺重配合,你们这般站位松散,应是各家叛逃者凑的‘雇忍’。”
为首忍者眼中凶光暴闪:“杀!”
七刀齐出!刀光如雪,轨迹刁钻,分取咽喉、心口、腰腹、双腿——配合虽不精妙,但狠辣迅疾,确是杀人术。
两名护卫拔刀欲挡,刘混康却已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七把刀同时刺空!刘混康的身形如水中倒影般晃了晃,竟在刀网缝隙间穿了过去。他未反击,反而背对七人,望向巷口阴影:“既请了倭人,何不亲自观战?”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锦袍玉带,面罩金丝面具,声音经过器物改变,嘶哑难辨:“陛下好眼力。”
“不是眼力,是算力。”刘混康转身,竟将后背暴露给七名忍者,“能调动苏州毒秀才、雇来东瀛野流、又清楚朕今日行程的,汴京城里不超过五人。而这五人中,会选这种下作手段的...”
他顿了顿:“周侍郎,你面具下那张脸,是不是还留着去年江南巡察时,朕斥你‘不堪为官’的羞红?”
锦袍人浑身剧震!
就在这一震之间,刘混康动了。
不是攻向锦袍人,而是向左横移三尺。这个位置恰好让两名忍者收势不及,刀锋互撞!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刘混康衣袖拂过,两缕指风悄无声息点中二人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