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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惊澜,已彻底席卷至关中,大唐王朝最后的一抹余晖,即将被汹涌的暗流吞噬。
杨复恭的垮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长安城内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曾经权倾朝野的宦官集团树倒猢狲散,神策军被崔胤及其支持的将领逐步掌控,宫禁内外,一时间充斥着清洗与肃杀的气息。血腥味混合着秋日的萧瑟,弥漫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紫宸殿内,虽然除去了杨复恭这个心腹大患,但唐昭宗李晔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他坐在御座之上,感觉身下的位置从未如此冰冷刺骨。殿内空荡,昔日围绕在侧的宦官近侍或被清洗,或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取而代之的,是崔胤安排的“可靠”之人,以及殿外隐约可见的、身着陌生甲胄的卫兵——那已是掺入了宣武军元素的“宿卫”。
他赶走了一头饿狼,却亲手放进了一头猛虎。而且,这头猛虎的獠牙,已经抵近了他的咽喉。
“陛下,”崔胤再次入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光泽,尽管他努力做出恭谨的姿态,“杨复恭逆党已基本肃清,宫禁已靖。然国不可一日无中枢调理,禁军亦需得力大将统领。臣斗胆举荐……”
李晔麻木地听着崔胤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无一不是其亲信或暗中投靠朱温之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对的资本,只能机械地点头,用玉玺在那一道道早已拟定好的任命诏书上盖上印鉴。每盖一下,他都感觉像是将自己的权力和尊严,一点点颠荡了出去。
“朱……东平郡王大军,现至何处了?”李晔打断了崔胤的汇报,声音干涩地问道。
崔胤微微一顿,垂首道:“回陛下,郡王心系陛下安危,闻听长安有变,恐余孽惊扰圣驾,已命张存敬将军率先锋精骑五千,抵达长安以东二十里处的灞桥扎营,以备不虞。”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郡王一片赤诚,陛下勿忧。”
“灞桥……都已到了灞桥了……”李晔在心中默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灞桥折柳,本是长安送别之地,如今却成了朱温兵临城下的象征!五千精骑,说是“以备不虞”,实为武力逼宫!
他挥了挥手,让崔胤退下。独自一人时,他才允许绝望爬上脸庞。他走到殿外,凭栏远眺,似乎能望见东方那连绵的军营和肃杀的旌旗。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宫苑,像是在为这个垂死的王朝跳最后一支祭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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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朱温接到了崔胤的密报和皇帝一系列任命的诏书副本。他随意翻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崔胤此人,办事倒也利落。”他对敬翔道,“长安宫禁已在其手,皇帝如同笼中之鸟。传令给张存敬,让他在灞桥好生‘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入长安城,但也要让城内上下,日日都能感受到我宣武军的存在!”
“主公英明。”敬翔赞道,“不入城,是给皇帝和朝廷留最后一丝颜面,也是避免过度刺激李克用等人。兵陈灞桥,则是悬顶之剑,让其日夜惶恐。不出旬月,陛下必主动请求移驾。”
“不错。”朱温点头,“现在,该是再加一把火的时候了。以本王的名义,再上一表,这次,不提迁都。”
敬翔略有疑惑。
朱温冷笑道:“就说,宦官为祸,虽杨复恭已除,然余毒未清。为保陛下万全,请尽罢诸道监军宦官!令各镇节度使,就地处置!”
这一招,更为毒辣。监军宦官是朝廷控制地方藩镇的重要耳目和钳制手段。尽罢监军,等于彻底废除了中央对地方的最后一点直接控制力,不仅进一步削弱了皇权,更是向天下所有藩镇示好,换取他们对自己此次行动默许的支持。同时,将“处置”权交给节度使,其中蕴含的杀机,足以让那些原本还可能忠于朝廷的宦官势力被连根拔起。
这是一份裹着蜜糖的毒药,一份将大唐中央权威彻底敲骨吸髓的提议。李晔若同意,则自断臂膀;若不同意,朱温便有更好的借口进一步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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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朱温的奏表一到长安,再次引起震动。这一次,不仅仅是皇宫,连各地的节度使都被卷入其中。
许多节度使早已对指手画脚的监军宦官不满,接到风声(其中不乏朱温暗中推波助澜),纷纷上表,响应东平郡王的“忠义”之举,甚至不等朝廷正式诏令,就开始对辖境内的监军宦官进行清洗、驱逐乃至杀害。一时间,天下各镇,血雨腥风又起,而所有的“功劳”,都被记在了朱温的头上。他的威望,在藩镇之中空前高涨。
长安彻底孤立了。
昭宗李晔坐在冰冷的宫殿里,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来自各方镇将支持朱温提议的表章,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明白了,朱温不仅要他的皇权,还要他亲手毁掉维系大唐最后一点体面的制度框架。
他已经无路可走。
这一日,崔胤入宫,没有再多言政事,只是恭敬地呈上了一份由朱温属下文士精心草拟的“请求移驾洛阳,以避关中饥馑、就食东都”的诏书草稿。
“陛下,关中年景不佳,漕运艰难,长安粮用恐难持久。为社稷计,为陛下龙体安康计,移驾洛阳,实为上策。东都宫室完备,且近汴州,可得东平郡王全力供奉,必无匮乏之忧。”崔胤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晔看着那诏书草稿,上面的字迹工整,理由冠冕堂皇。他沉默了很久,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
他知道,这不再是商议,而是通知。他若再不识时务,下一次送到他面前的,恐怕就不是诏书草稿,而是白绫或鸩酒了。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支沉重的御笔,手微微颤抖着,在那份注定将背负千古骂名的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年号,盖上了传国玉玺。
龙纪元年冬,大唐天子李晔,下诏移驾洛阳。
当诏书颁布的那一刻,整个长安城,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怆之中。有老臣当街痛哭,有士子掩面长叹,百姓们惶惶不安,都知道,一个时代,即将落幕。
朱温在汴州接到消息,放声长笑,声震屋瓦。
“传令!全军缟素(注:此处指准备隆重的仪仗,亦可理解为一种姿态,并非真穿孝服)!本王要亲率大军,前往潼关,‘迎奉’圣驾!”
他的目光炽热,野心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眼中燃烧。
“同时,告诉葛从周,河阳那边,可以‘放松’一些了,让我们的晋王朋友,也喘口气,好好看看,这天下,即将是谁家之天下!”
西顾之策,大获成功。帝国的中枢,已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一道障碍,似乎已经清除。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在短暂的平静后降临。北方的独眼龙,绝不会坐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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