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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元年的腊月，注定要被写进史书。
腊月二十，大朝会。
北静王水溶手持玉笏，声音沉痛而恳切，将那份《安民疏》一字一句读完，最后躬身长拜：
“陛下！漕运维艰，京城粮价波动，百姓惶惶。此非盛世之象啊！臣等非是阻挠新政，实是忧心国本！恳请陛下暂缓清丈，全力整顿漕运、安抚民心，待根基稳固，再图革新不迟！”
他身后，十七位宗亲勋贵齐刷刷跪下，同声附和：“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龙椅上，赵钰沉默着。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张居正眉头紧锁，郭攸面露焦虑，王崇古拳头攥紧。而更多官员则低着头，眼神闪烁。
许久，赵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北静王与诸位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跪着的众人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北静王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
“漕运乃国脉，民心乃根基。”赵钰继续道，语气似乎有些松动，“清丈田亩，本为富国强兵。若因此动荡，确非朕所愿。”
“陛下圣明！”北静王激动地再次叩首。
“这样吧，”赵钰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清丈之事，涉及河南、山东两省者，暂缓三月。朝廷派员，会同地方，重新核查，务求稳妥，不激民变。”
“陛下仁德！”又是一片歌功颂德。
“至于漕运贪腐、盘剥百姓之事，”赵钰声音转冷，“朕绝不姑息！着都察院、刑部、锦衣卫，组成联合查案组，由……成国公朱希孝领衔，即日赴通州、天津等地，明察暗访，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成国公朱希孝，是老牌勋贵，但一向中立，甚至略偏向旧党。让他去查，看似严厉，实则……
北静王心中大定。成了！皇帝让步了！压力之下，他果然选择了妥协和平衡！朱希孝那个老滑头，最多抓几个替罪羊，绝不会深挖。
“陛下英明！臣等为天下百姓，叩谢天恩！”北静王的声音充满了“真挚”。
朝会在一片看似“君臣相得”的氛围中结束。
许多官员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皇帝还是懂得权衡的，这场风波，或许能平稳度过了。
然而，退朝后，乾清宫书房。
赵钰脸上哪还有半分疲惫和犹豫，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
“朱希孝出发了？”他问。
“回陛下，成国公已领了旨意和钦差关防，一个时辰后便动身。”福安答道，“北静王亲自送到宫外，言辞甚为恳切。”
“让他送。”赵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朱希孝，朕要他大张旗鼓地查，雷声越大越好。该抓的人，抓。该杀的，也杀几个。但真正的线，不要碰。尤其是……涉及‘铜符’和‘旧部’的线。”
“奴才明白，已密嘱过成国公了。”
“西疆和东南呢？”
“靖西侯已按陛下密旨，收缩防线，摆出稳固防守姿态，对边境商队的探查也转为暗中。陆炳指挥使那边，则故意在查案中‘遭遇’地方阻力，进展‘缓慢’，已按计划放出‘东南案即将结案，只惩首恶’的风声。”
“好。”赵钰走到墙边，拉开一道暗格，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符，只在极其细微的纹路走向上略有差异。“暗卫那边，准备得如何？”
“万事俱备。”福安低声道，“‘货’已通过三次转手，今晚子时，会经由永昌侯府旧人、现今天津卫仓吏刘三的堂弟，送到北静王府外书房管事手中。
附带的密信，也已按龙首宫旧档笔迹和暗语伪造妥当，内容是指示他们趁朝廷注意力被漕运案吸引，于腊月二十五子时，在京西揽月庄集结，凭此符调动潜伏京畿的三百旧部，于腊月二十七夜，在通州码头制造更大规模的‘民变’，火烧官仓，截断漕运，同时散播‘皇帝无德，天降灾殃’的流言，逼迫陛下……下罪己诏，甚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