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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忠勇可嘉！”另一道声音响起，北静王水溶稳步出列，面色沉痛，
“然张阁老所虑甚是。西疆局势复杂，乌斯藏态度暧昧，若我方大军贸然深入，激起全面冲突，恐非国家之福。
周小将军虽勇，然轻敌冒进，陷将士于死地，已是重罪。如今之计，当以大局为重。可令周勃将军谨慎接应，但朝廷大军，不宜轻动。或许……可遣使与乌斯藏交涉，令其施加压力，迫使围敌退兵。”
“交涉？”英国公怒目圆睁，“北静王！那是三千条人命！等交涉出结果，鹰喙崖下早就是三千具枯骨了！乌斯藏若真插手，岂会因交涉而退？这分明是纵敌！”
“英国公！”北静王寸步不让，“难道要为了三千人，将整个西疆拖入战火？朝廷如今东南有事，中原清丈正值关键，国库能支撑两线作战吗？陛下登基未久，当以稳字当头！牺牲……有时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你说得轻巧！那不是数字，那是活生生的人！是跟着周勃、跟着陛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英国公气得胡子发抖。
朝堂上，救与不救两派，顿时争论起来。
赵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耳边是嘈杂的争论，脑海里却是军报上那暗褐色的血字，和鹰喙崖下三千双可能正在逐渐暗淡的眼睛。
周亚夫……那个在庆功宴上，还有些腼腆地向自己敬酒的年轻将领。周勃的长子。
“够了。”赵钰睁开眼，两个字，音量不高，却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他看向王崇古：“从接到军报到此刻，过去几日了？”
“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约四日。”
“四日。”赵钰计算着，“也就是说，周亚夫他们，至少在鹰喙崖下苦撑了六日。箭尽粮绝，天寒地冻……”他顿了顿，“传朕旨意。”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擢升周亚夫为破虏将军，令其固守待援，告诉他，朕不要他死，朕要他带着活着的人，等朕的援军！”
“第二，令靖西侯周勃，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抽调所有能机动的兵力，向鹰喙崖靠拢，牵制敌军，尝试打通通道。告诉他，朕准他临机专断之权，西疆一应军务，皆由其统领。”
“第三，兵部即刻拟定方略，从甘肃、宁夏镇调精锐步骑两万，由英国公张维统率，火速驰援。粮草军械，户部、工部全力保障，若有延误，主官斩立决！”
“第四，诏令乌斯藏赞普，严词质问其边军是否卷入，令其立刻约束部下，不得介入我大周内务。另，赐乌斯藏国师金帛、茶叶，语气可稍缓，陈说利害。”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英国公张维激动得浑身颤抖，轰然跪倒：“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北静王脸色变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赵钰冰冷的目光下，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躬身道：“陛下圣裁。”
“圣裁？”赵钰站起身，走到北静王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容近前几人听见，“北静王，你刚才说，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北静王心头猛跳：“臣……臣是从大局考量……”
“朕的大局里，”赵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抛弃自己将士这一条。今日朕若弃了鹰喙崖三千人，明日，就不会再有十万、百万将士为朕死守国门。这个道理，你最好记住。”
北静王冷汗涔涔：“臣……谨记。”
“退下吧。英国公、王尚书、张先生、郭尚书留下，商议具体细节。”赵钰挥挥手。
众人散去，只留下几位核心重臣。
赵钰这才露出一丝疲惫，坐回椅中：“调兵两万，粮草转运，最快需要多久？”
王崇古迅速估算：“即便一切顺利，先锋骑兵抵达西疆，至少需十二日。大军全部到位，恐要二十日以上。鹰喙崖……不知能否撑到那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