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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堵朝廷派特使的路，想把案子按在地方。谁不知道，福建官场，水可深得很。
赵钰看着北静王，忽然笑了：“北静王体恤地方，顾虑周全。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海盗敢劫皇商贡船，杀朕子民，已是公然挑衅朝廷！若此案不查个水落石出，朕的威严何在？大周律法何在？往后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到海上劫一把，然后说一句‘海商贪利招祸’便可了事？”
“臣不敢！”北静王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传旨。”赵钰不再看他，朗声道，“擢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为钦差大臣，即日南下福建，专办薛家船队遇袭一案。赐王命旗牌，福建三司及沿海卫所，悉听调遣！有敢阻挠查案、通风报信者，无论官职，先斩后奏！”
“陛下圣明！”张正、郭攸等人率先拜倒。
北静王及身后几位勋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那是陛下潜邸时就跟着的铁杆心腹，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让他去查……许多事，怕是藏不住了。
“还有，”赵钰补充道，“告诉陆炳，查案之余，替朕好好看看东南水师，看看各海防卫所。朕每年拨那么多粮饷，养出来的兵，能不能打仗，该不该换人，让他给朕个实在话。”
“臣等遵旨！”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各怀心思散去。
北静王步履匆匆，刚出宫门，便被一位内侍悄声叫住：“王爷，龙首宫有请。”
……
龙首宫暖阁，药味似乎比前几日更浓了。
太上皇赵瑧靠在榻上，脸色更灰败，但眼神却亮得瘆人，盯着匆匆进来的北静王：“朝上的事，朕听说了。陆炳南下……哼，他这是不信福建的人，也不信沿海的将。”
“皇兄，陆炳此人行事狠辣，不留余地，他这一去，恐怕……”北静王忧心忡忡。
“怕什么？”赵瑧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查案？让他查。海上的事，死无对证，他能查出什么？就算查到几条小鱼小虾，又能如何？伤不了根本。”
他示意北静王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让你联络的人动作要快。陆炳离京，京城耳目少了一双。西疆那边风声该再大些了。周勃那个儿子，不是个安分的找个机会，把周小将军轻敌冒进、陷将士于死地’的消息，透给都察院那几个愣头青。”
北静王眼中精光一闪：“臣明白了。东西夹击，内外交困，看他如何分身！”
“还有……”太上皇剧烈咳嗽几声，缓过来后，浑浊的眼珠盯着北静王，“贾家那个探春，在宫里似乎不太安分？听说在整顿司记司的旧账？”
北静王一愣：“确有此事。不过只是后宫琐务……”
“琐务？”太上皇嗤笑，“皇帝让她碰账本，就是试探，也是抬举。她若真做出点样子……后宫，也是战场。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那边的人。中宫无子，倒让一个美人先出了风头，这口气，谁能咽下？”
他疲惫地闭上眼：“去吧。稳住了，一步步来。他赵钰不是要当明君、行新政吗？朕就让他看看，这天下积弊的泥潭，到底有多深。看他能不能……干净身子走出来。”
北静王躬身退出，背心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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