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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的早朝，气氛格外诡谲。
户部清丈的雷霆手段还在震荡，东南的血案又添了新柴。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却都竖着耳朵，等着那第一声发难。
果然，御史台一位姓刘的御史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尖利：“陛下！臣弹劾皇商薛家，驭下无方，致使东南海疆滋生匪患，商旅不安，更损朝廷颜面！薛崇身为家主，难辞其咎！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又一位官员踏步上前：“刘御史所言极是！臣附议！且薛家船队规模庞大，护卫森严，等闲海盗岂能轻易得手？其中是否有借机清除异己、垄断航路之嫌？恳请陛下下旨彻查薛家近年所有海上交易、往来账目！”
“臣亦附议！海贸之利，当惠及沿海万民，而非一家独享。薛家此番遇袭，未尝不是贪利过甚、引人嫉恨所致！”
接二连三的弹劾，句句指向薛家，甚至隐隐牵连“垄断”、“独享”这些敏感词。龙椅上，赵钰面色平静，只是指尖在扶手的龙头上轻轻叩击。
北静王水溶站在勋贵首位，眼帘低垂，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都说完了？”赵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大殿瞬间安静。
“薛家遇袭，损失惨重，死了四十七人。”赵钰的目光缓缓扫过刚才出列的几位官员，
“你们在这里，弹劾受害者‘驭下无方’、‘引人嫉恨’。朕倒是想问，按照诸位爱卿的意思，这海盗横行，打家劫舍，倒是被劫之人的过错？我大周海疆的安宁，要靠着商贾分利与人、‘自废武功’来换取？”
这话极重，几个出言的官员额上顿时见汗。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王崇古出列，
“东南镇守太监与福建水师已有初步查证回报。此次袭击薛家船队的，绝非普通散匪。贼船形制统一，进退有据，所用火油、弓弩亦非民间可有。更像是……受过操练的私兵或溃军伪装。”
“私兵？溃军？”赵钰挑眉，“王尚书是说，我大周境内，还有能组织如此规模海上袭击的非法武力？”
“这……臣不敢妄断。但福建水师在事发海域搜寻时，找到几块未烧尽的船板，其上焦痕显示，贼船曾进行加固，且船底附着物显示其平日并非隐匿荒岛，很可能有常驻港口补给。”
王崇古语速平稳，却字字惊心，“此事，恐非单纯海盗劫财。”
朝堂上响起一片吸气声。有常驻港口？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和沿海某些势力、甚至卫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北静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王崇古这老狐狸，嗅觉太灵了。
“陛下！”一直沉默的郭攸忽然开口，“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二。其一，严令水师加大巡防力度，清剿匪患，安定海疆，给天下商旅一个交代。其二，薛家遇袭一案，需由朝廷派员，会同地方，彻底追查，揪出幕后黑手，以正国法！”
“郭尚书所言甚是。”张正接口，声音沉稳有力，“然臣有一虑。海盗如此嚣张，是否因东南水师废弛、海防有缺？亦或是……沿海某些人，与贼暗通款曲，坐地分赃？此案查办，须得陛下信重之臣前往，方能有结果。”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沿海官场有鬼了。
北静王知道不能再沉默，他轻咳一声，出列道：
“陛下，张阁老所言虽有道理，但东南局势复杂，海商利益盘根错节。若贸然派京官大张旗鼓查案，恐令地方不安，反生变故。臣以为，不若责令福建巡抚、按察使严查，朝廷予以督导即可。当务之急，是抚恤伤亡，恢复海贸。薛家毕竟受损，陛下已行赏赐安抚，若再兴大狱，恐寒了其余海商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