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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地,位置好,背风,向阳,底下是烂叶子堆出来的腐土。”苏芽抬脚,用沾满泥垢的靴底在存烬刚才磕头的地方碾了碾,“你们刚才那一通哭,眼泪鼻涕流了不少,地皮都润湿了。”
存烬愣住了,张着嘴,一口冷风灌进去,呛得咳嗽起来。
“苏姐姐,这是……这是大家伤心的地方……”
“伤心?”
苏芽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抓了一把那地上的土。
冰冷,黏腻,带着股土腥味,还有点刚才火盆里飘出来的纸灰味。
她在指尖搓了搓。
“伤心是最没用的东西。眼泪流干了,除了脱水没半点好处。”
苏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燕迟。
“燕迟,把你的人叫过来。”
燕迟一直站在阴影里,闻言走上前,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苏芽,你想干什么?”存烬抱着书站起来,声音发颤,“这里是大家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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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疤结了痂就得揭,底下长出来的是新肉。”
苏芽从燕迟手里接过那个还有点余温的水囊,拧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腥味冲得她皱眉,但热流顺着喉咙滚下去,身子总算暖和了点。
她把水囊扔回去,指着存烬脚下那块被泪水打湿的黑土,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谷里传得清楚,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哭过的这块地,老子要拿来种菜。”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醒灯手里的油灯火苗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把眼泪收一收。”苏芽弯腰捡起铁镐,往那块地上一指,“既然都在这跪半天了,地都被你们膝盖暖热了,正好,省得我烧炭。醒灯,去拿耙子。存烬,把你那些书收起来,换把铲子。”
存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苏芽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
“想记下苦难?行。等这地里长出萝卜,你吃饱了有力气,爱写多少写多少。现在,谁不干活,谁明天就没饭吃。我的规矩,你们懂。”
她没再废话,抡起铁镐,照着那块被泪水浸湿的土地狠狠凿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
这回不像刚才敲石头那么硬,镐头吃进土里半寸,翻出一块带着湿气的黑泥。
那就是希望能活下去的味道。
燕迟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转身冲着黑暗里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之前那些因为“精神创伤”而在此聚集的人,一个个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有人抹了把脸,有人吸了吸鼻子。
那种令人窒息的悲痛虽然还没散干净,但苏芽这一镐头下去,像是把那层厚重的雾给砸开了个口子。
醒灯把油灯挂在旁边枯死的树枝上,默默地走到苏芽身边,从腰后摸出一把断了半截的镰刀,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杂草根。
动作熟练,一声不吭。
存烬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看苏芽那不知疲倦挥镐的背影,又看看燕迟。
燕迟只是冲她摊了摊手,那意思很明显:听她的。
过了好一会儿,存烬咬了咬嘴唇,把怀里的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远离泥土的一块大石头上,脱下外面那层碍事的长衫,卷起袖子。
她走到苏芽旁边,没拿铲子,直接徒手扒开了一块碎石。
“这底下……”存烬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手上的劲儿却没松,“这底下虫子多,萝卜容易烂根,得撒灰。”
苏芽嘴角扯了一下,手里动作没停,铁镐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那就把你那火盆里的灰撒进去。”
“那是……那是纸钱灰……”
“管它什么灰,能杀虫就是好灰。”
苏芽直起腰,看了一眼天边。
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没有太阳,分不清时辰。
但这片被眼泪浇过的地,已经被翻开了一小角。
黑色的土翻卷上来,冒着一丝丝微弱的热气。
那是人活着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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