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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一饮而尽。
李陵依旧躬着身，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一滴残酒顺着李广利的嘴角滑落，看着李广利将空碗重重摔碎在地。
“痛快！”
李广利大吼一声，转身便要回座。
一步，两步。
迈出第三步时，他的腿突然一软。
“怎么……”他扶住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金色的帐顶化作巨大的旋涡，单于的脸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紧接着，他腹中一凉，随即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钳在拧搅他的五脏六腑，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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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撕裂了帐内所有的声音。
李广利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重重砸在地上。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光滑的石板上，竟冒起滋滋的白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
“酒……酒里……”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想指向李陵，手臂却只抬到一半，便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五官扭曲，七窍缓缓淌出黑色的血沫。
舞姬忘了舞步，乐师指尖的弦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还在痉挛的身体。
单于猛地从虎皮椅上弹起，“怎么回事？！”
李广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身子猛地一挺。
然后，不动了。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不解。
大帐死寂。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仍站在原地的男人身上。
李陵。
他脸上的谦卑笑意尽数褪去，只余下冰窟般的森寒。
他甚至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噗通”一声。
李陵面向单于，重重跪下。
“单于！”他的声音悲愤交加，带着剧烈的颤抖，“贰师将军……他好狠的心！”
单于明显一愣。
“什么？”
李陵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伸手指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字字泣血：
“他方才逼我饮酒，实则是要下毒害我！他要除掉我这个知晓他兵败投降、构陷太子所有内情的人！”
“幸亏长生天庇佑！我看他神色有异，早已心生警惕，借敬酒之机，将他递来的那杯毒酒，又换还给了他自己！”
“单于若不信，可搜他身！他带来的汉军毒药，定然还在身上！”
几个匈奴侍卫闻言立刻冲上，在李广利僵硬的尸身上摸索。
片刻后，一个侍卫高高举起一个蜡封的小纸包，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单于……真的有毒药！”
哗——
满帐哗然。
单于看着那个纸包，又看看死状凄惨的李广利，脸色阴沉。
脑海中浮现出三日前的记忆。
李陵跪在他面前献计，只要弄死大汉贰师将军，匈奴破长安指日可待。
他任由李陵设下杀局。
为的就是彻底留住李陵的忠心。
“好个李广利！”
单于咬牙切齿，一脚踹翻面前的黄金桌案。
“拖出去！剁碎了喂狼！”
李陵依旧跪着。
他深深伏下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无人看见。
他伏在地上的肩头极轻微地耸动了一下，那是无声的狂笑。
这一局，他用仇人的血，喂饱了多年仇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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