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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庭，金顶大帐内却温暖如春。
“李将军，好胃口！”
王座上，且鞮侯单于晃着巨大的金杯，脸上的肥肉因大笑而颤抖。
“大汉的皇帝老眼昏花，竟把你这头猛虎亲手送来我的草原！来，满饮此杯！”
李广利慌忙丢下羊腿，在袍子上胡乱蹭了蹭手，双手举起海碗，仰头便灌。
烈酒从喉咙笔直烧进胃里。
“谢单于！”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因酒精和死里逃生而狂热。
“那刘彻老儿不仁，休怪我不义！我不仅带来了汉军全境布防图，我还知道……”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是谄媚又阴狠的笑：“汉军粮草转运的每一条水路、每一处关隘，我都了如指掌！”
“好！好啊！”单于眼中贪婪的光芒大盛，他一掌拍在自己肥硕的大腿上，“有李将军相助，我匈奴的铁骑踏破长安，指日可待！”
李广利嘿嘿笑着，目光得意地扫过全场，享受着众人的敬畏。
李广利眯起眼，酒劲上头，心底的恶毒再也按捺不住。
他要在新主面前立威，就必须踩一个足够分量的人。
“单于！”李广利拔高嗓门，醉醺醺地用手指指向角落，“汉人的骨头，有硬的，自然也有软的。”
他眼神轻蔑睥睨：“我那位同僚，李陵，在汉军时号称‘飞将军’之后，杀气重得很。可如今嘛……哼，他虽坐在单于帐下，这心里究竟向着谁，可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的构陷。
帐内的歌舞声渐渐停了。
单于脸上的笑容僵住，浑浊的眼珠转向李陵，带着审视。
“右校王？”
李陵擦拭的动作没有停。
他举起小刀，对着跳动的火光，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刀刃，直到那寒光映出他自己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他才缓缓抬头。
“贰师将军，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让周遭的喧闹瞬间凝固。
“醉？”
李广利冷笑一声，借着酒劲站起，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我看是你还没睡醒！李少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还想着回长安做你的忠臣？哈！你家人的坟头草，怕是比这帐篷的柱子都高了吧！”
他越说越亢奋，唾沫星子横飞，感觉自己彻底拿捏了局面。
就在这时，李陵站了起来。
他没有愤怒，反而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起桌上一壶未开封的酒，一步步走向李广利。
步履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笑意。
“将军教训的是。”
李陵走到李广利面前，微微躬身，姿态低得令人意外。
“往日在汉庭，您是主帅，我是走卒。如今在匈奴，您是贵客，我是降人。无论何地，李陵都该敬将军一杯。”
李广利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陵会如此干脆地服软。
把昔日死对头踩在脚下的快感，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哈哈哈！好！算你识相！”
李广利得意忘形，将手中的空碗向前一伸，姿态傲慢。
李陵垂下眼帘，撕开酒壶的封泥。
他左手托壶底，右手握壶柄，壶嘴微斜，琥珀色的酒液如一线金丝注入碗中。
酒液落入碗中的刹那，他托着壶底的左手拇指，在湿滑的壶底极其隐蔽地一刮，指甲缝里藏着的无色粉末便沾染上了壶壁上流下的酒液。
随即，他躬身递碗，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一切，左手拇指顺势在碗内壁轻轻一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无人察觉。
他了解李广利，这种人贪生怕死，身上必定藏有保命的毒物。
而他下的，正是从匈奴巫医处得来的另一种烈性毒药。
今日，他赌的就是李广利的多疑与愚蠢。
“将军，请。”
李陵双手捧着酒碗，递到李广利面前。
他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谦卑的阴影。
“这一杯，泯恩仇。”
李广利看着那碗清澈的酒，酒香扑鼻。
他狐疑地晃了晃，见并无沉淀，又凑近闻了闻，只有纯粹的酒香。
片刻的犹豫，瞬间被巨大的虚荣淹没。
这是李陵敬的酒！
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李陵在向他低头！
“好一个泯恩仇！”李广利放声大笑，一把夺过酒碗：“李少卿，日后你我共事，共享荣华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