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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牡丹。
这三个字从柳如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听雨小筑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金龙王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只刚刚端起茶杯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练武的手，也是一双握笔批奏折的手。此刻这双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般。
“血牡丹。”金龙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名字。”
“剑更好。”柳如烟说。
“朕知道。二十年前，朕亲眼见过那一剑。”
“你没有见过。”
金龙王的眉毛微微扬起。
柳如烟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他：“你见到的那一剑，只出了一半。”
“一半？”
“我悟出血牡丹的时候，你的手下已经抓住了我的家人。我师父跪下来求你，求你不要伤害他们。他说，只要你不伤害他们，他愿意出山。”
柳如烟的声音没有颤抖，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陆小凤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
“然后呢？”金龙王问。
“然后我就把这一剑收了回去。”
“收了回去？”
“因为我师父说过，落雨剑法的每一式都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杀戮。血牡丹这一式太毒，太狠，一旦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柳如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那时候我才十八岁，我相信我师父的话。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不能用道理讲清楚的事情。”
金龙王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收了剑，跟你师父一起进了宫。”
“是。我师父答应了你的要求，为朝廷效力三年。条件是保我柳家满门平安，永不追究当日胁迫之事。”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你们进宫？”
“知道。你的皇位坐得不安稳，江湖上有八大门派不服朝廷管束，朝堂上有三位藩王蠢蠢欲动。你需要天下第一剑客坐镇京师，替你震慑四方。”
金龙王点了点头：“你师父做到了。三年之内，八大门派相继归顺，三位藩王不敢轻举妄动。朕的江山，有一半是他老人家的功劳。”
“功劳？”柳如烟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我师父为你做了三年的刀，替你杀了多少人，你心里清楚。三年期满，你说什么来着？”
金龙王没有说话。
“你说，‘柳先生劳苦功高，朕无以为报。请柳先生在京师多住些日子，让朕略尽地主之谊。’”柳如烟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二十年前的话，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经文，“略尽地主之谊。好一个略尽地主之谊。”
“你把我们软禁在京城，一软禁就是五年。五年里，我师父的头发从黑变成了白，从白变成了灰。他的剑法还在，但他的心已经死了。”
“朕有朕的难处。”金龙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朝中局势未稳，柳先生知道的事情太多，朕不能让他走。”
“你知道我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金龙王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颤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陆小凤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是病死的。”金龙王说。
“病死的？”柳如烟的笑容更冷了，“一个内力深厚、从不生病的绝顶高手，在你府上住了五年，忽然就病死了？”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
“太医。”柳如烟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替你试药的张太医？”
金龙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张太医？”
“我不但知道张太医，我还知道他在给我师父看病的前一天晚上，去了你的寝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柳如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更知道，张太医在你寝宫待完之后，回到太医院烧了一张方子。”
小楼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
陆小凤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两杯茶，一杯已经空了，被金龙王喝掉的，一杯还满满地放在柳如烟面前。
从头到尾，柳如烟没有喝过一口茶。
她存了二十年的君山银针，她一口都没有喝。
“所以你师父不是病死的。”金龙王说。
“我没有说他不是病死的。”柳如烟说，“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他确实病死了，死在你的软禁之下，死在你的太医手里。”
“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柳如烟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微泛红，是一双拿剑的手，“我只需要知道。”
金龙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震得楼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柳如烟，你消失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查这些事？”
“不全是。”
“还有什么？”
柳如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茫茫的太湖，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银子。
“我消失，是为了活着。我活着，是为了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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