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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紫色。
夜风渐渐大了，吹得灯影摇晃，连带着他的影子也跟着忽明忽暗。
走到花厅门口时，里面依旧热闹。觥筹交错间，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密语，各色世家的衣袍在灯火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缎。
温晁的目光扫过人群——蓝曦臣正与聂明玦说着什么，聂怀桑缩在角落里偷偷打哈欠，金子轩站在江厌离身边，耳根还是红的。
魏婴第一个发现他回来，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阿澄！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上下打量着温晁，好像他刚才不是去更衣，而是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温晁看了他一眼:“更衣。”
“更衣要这么久？”魏婴不信，凑近了闻了闻，“你身上怎么有酒味？不对，是脂粉味……也不对，是——”
“狗鼻子都没你灵。”薛洋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把魏婴往后拽了一步，“坐回去，像什么样子。”
魏婴不服气地嘟囔，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只是那双眼睛还黏在温晁身上，像只警惕的小动物，生怕主人趁他不注意又跑掉。
温晁在席间坐下，欧阳少恭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他手边。
“怎么了？”欧阳少恭的声音很轻，只有温晁能听见。
温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清苦，回甘悠长。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有些人好不容易爬上岸，又要被推下去了。”
欧阳少恭没有追问，只是给他碟中又夹了一块桂花糕。
“能吃是福。”他说，“想太多，伤身。”
温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丝丝的，黏糯糯的，和十年前在云萍城吃到的味道差不多。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金家的马车等在金麟台外，车辕上挂着金星雪浪纹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温晁拒绝了金光善留宿的好意，带着魏婴、薛洋和江厌离上了自家的乌篷船。
船离岸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麟台灯火通明，像一座悬浮在夜色中的金城，璀璨夺目，却又遥不可及。
金光瑶站在送客的队伍最末尾，那身崭新的金星雪浪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似乎感应到了温晁的目光，抬起头来，遥遥地行了一礼。
温晁收回目光，船便缓缓驶入了夜色中。
终究是没有动手啊，茶也好，桂花糕也罢，都是干净的。
回到莲花坞的第三日，温晁终于逮住了江厌离。
彼时她正在厨房里忙活，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正将切好的莲藕一块块码进砂锅。
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汤已经滚了一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股熟悉的香气便随着白雾一起涌上来，浓得化不开。
温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江厌离做事很好看。不紧不慢，有条有理，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却从不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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