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最新章节。
第十八章 渊墟再现
吴道站在老鹰嘴那块刻着“禁”字的大石头前面,把冥令贴了上去。石头向两边打开,露出下面的台阶。他迈步走了下去。九百步,台阶拐了三个弯,两侧的土壁里没有嗡嗡声,没有抽泣声,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走在一个被所有人遗忘了的隧道里。他走到木门前,两个纸人还站在门两边,举着旗子。它们看见他,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开了。铁锁自己打开,他推开门,踏上了黄泉路。
路上没有黑影。只有他一个人,走在灰白色的土路上,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像踩在骨头渣子上。雾气灰蒙蒙的,压得低低的,像一床厚被子盖在头顶上。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看见了渡口。渡口还是那样,几块青石板铺成的平台伸向河里。河水还是那样黑,那样静。乌篷船靠在岸边,撑船的人站在船上,竹篙撑在岸上。
船靠过来,吴道踏上船。撑船的人没有抬头,斗笠压得低低的。船向对岸驶去,竹篙入水,咕咚一声,水花溅起来,落在船板上,黑色的,像墨汁。
“又来了。”撑船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又来了。”吴道说。
“这次去干什么?”
“下渊墟。”
撑船的人的竹篙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撑。船在河面上滑行,河水无声地流淌,雾气贴着水面,像一层纱。船靠岸了,吴道踏上青石板,回头看了一眼。撑船的人已经把船撑离了岸,向河中心驶去。他的背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模糊,竹篙一撑一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吴道沿着石板路向黄泉客栈走去。路两边那些纸人还坐着、站着,动作还是那样慢。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还站在那家客栈的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檀香味。这次他停了下来,站在她身后,站了几秒。
“你是谁?在等谁?”
那女子没有回答。她没有转身,没有说话,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只有嫁衣上的金色凤凰在灯笼的暗红色光芒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是在眨眼。吴道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迈步继续往前走。
黄泉客栈到了。门口两棵槐树上的红布条在雾气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手在招手。门开着,灯笼里的暗红色光芒从门里照出来,把门槛照得像一条血线。他迈过门槛,走进客栈。
大堂里暗沉沉的,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火苗很小,摇曳不定。七八张桌子,有的坐着鬼,有的空着。那些鬼还是那样,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就那么坐着。柜台后面,孟婆在抽烟。她看见吴道,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柜台边上磕了磕烟灰。
“来了?”
“来了。”
“要下渊墟?”
“要下。”
孟婆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个蓝布包,解开系绳,打开。里面是那面小铜镜——井中月。她把镜子托在手心里,镜面上的光晕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上次你照它,它看见了你。这次你再照,它会看得更清楚。你下渊墟之后,它会认得你。是敌是友,看你的命。”
她把镜子递给吴道。吴道接过镜子,托在手心里。镜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镜框的铜锈摸上去粗糙扎手。他把镜子揣进怀里,贴着往生咒的黄绸。黄绸的温度透过布包传过来,暖暖的。
孟婆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布袋,灰布做的,袋口用红绳扎着。她把布袋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香灰。黄泉客栈香炉里的香灰。你进了渊墟之后,找不准方向的时候,抓一把香灰撒出去。灰会往该去的方向飘。它能带你找到那把刀。”
吴道把布袋拿起来,掂了掂。不重,轻飘飘的,像里面装的是空气。他把布袋也揣进怀里,贴着井中月。
孟婆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根针。很长,有手指那么长,银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针尖很尖,尖得看不太清,针眼很大,大得像一个黑洞。她把针放在柜台上。
“这是引魂针。你找到刀之后,拿刀之前,把它扎进你的百会穴。它会护住你的魂魄。渊墟里面的东西不伤魂魄,只伤肉身。肉身伤了还能治,魂魄伤了就救不回来了。”
吴道拿起那根针。针很凉,凉得像冰。针尖在油灯的照射下闪着寒光,针眼那个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不是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活物一样的东西。
“扎进去,疼不疼?”
孟婆把烟叼回嘴里,抽了一口。
“疼。但不会死。”
吴道把针别在衣领上,针尖朝上,针眼朝下。银色的针在蓝布衫的领口上闪着光,像一根银色的羽毛。
孟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吧。黄泉路走到头,有一扇门。门后面就是渊墟。推开它,进去。别回头。回头就回不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吴道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孟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谁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有。我认识的人都死了。活了这么久,送走的人太多了。早就不带话了。”
吴道迈过门槛,走出黄泉客栈,走进雾气弥漫的石板路。灯笼的暗红色光芒在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最后消失在雾气里。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鬼门关那种高大的城门,不是地府那种厚重的殿门,也不是黑水潭下面那种普通的木门。这扇门很小,很窄,只有一人高,半人宽,像普通人家的房门。门的材质是石头——灰白色的,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门缝很细,细得像一条线。和阴河谷山洞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和泰山玉皇庙地下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和东海裂缝深处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渊墟的门。
吴道站在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板很凉,凉得像没有温度。他把冥令从怀里掏出来,贴在门上。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涌出来,像血一样,顺着门板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那种“空”的、虚无的、像是什么都不存在又什么都在其中的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渊墟。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路。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那种“空”不是真空,不是空间,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空”。像是把“存在”这个词从字典里抠掉了,把“有”这个东西从世界上抹去了。
吴道站在那片“空”里,脚踩不到任何东西,但他没有往下掉。手摸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能看见自己的鼻子。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但他的位置、方向、距离——这些概念在渊墟里不存在。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但他感觉自己在前移——不是身体在移动,而是“位置”这个概念本身在移动。像是有人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快进键,把“从A点到B点”这个过程压缩成了一瞬间。
他掏出那个布袋,抓了一把香灰,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