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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藤看着他。
“黑水潭下面至少还有几十颗莲子。一颗压三天,十颗压一个月,一百颗压一年。我们不需要除掉印记,只需要压住它,压到找到那把刀为止。”
崔三藤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不凉了,暖暖的,像他的体温传过去之后就没有散掉。
“那我去准备。明天一早,再去黑水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吴道带了三样东西——轩辕剑、一捆绳子、一叠符纸。崔三藤带了两样东西——魂鼓、昆仑镜。两人沿着山路,向黑水潭走去。清晨的雾气很大,白茫茫的,把山啊树啊路啊都罩住了,只能看见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吴道走在前面,崔三藤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雾气中回荡,嗒嗒嗒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到了黑水潭,太阳才刚刚升起来。阳光穿过雾气,照在潭面上,把黑色的潭水照成了一块暗色的镜子。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那些脸没有出现,那颗头没有出现,只有那块刻着“崔”字的木牌还在水面上飘着,漂在离岸边三丈远的位置,一动不动。
吴道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还是那样冷,冷到骨头里。他从怀里掏出三张聚阴符,折成三个小纸船,放在水面上。纸船浮在水上,缓缓地向潭中心飘去,飘到木牌旁边,停了。
水面开始冒泡。
不是上次那种密密麻麻的小泡,而是几个大泡,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泡从潭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发出“啵啵啵”的声音。泡炸开的地方,水面下出现了暗紫色的光——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四朵幽冥莲从潭底浮上来,浮到木牌和纸船的下面,停住了。
最大的那一朵,莲蓬有碗口那么大,上面结满了莲子。莲子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的,像一颗颗宝石。吴道看见其中有三颗是血红色的——实如人心。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崔三藤。
“三藤,拉住。我下去捞。”
崔三藤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得紧紧的。
“道哥,小心。”
吴道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水里。
水没到脚踝的时候,冷变成了疼。不是皮肤疼,是骨头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冰做的刀,在刮他的骨头。水没到膝盖的时候,疼变成了麻。脚失去知觉了,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膝盖,像是被人截了肢,有形状,有重量,但没有感觉。
水没到腰的时候,那些脸出现了。
它们从水底浮上来,一张一张的,贴着他的腿往上爬。灰白色的,肿胀的,扭曲的,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黑洞洞的眼眶,有的张着嘴,有的面无表情。它们用身体贴着他的皮肤,用嘴巴吸着他的体温,用手掌按着他的肌肉。
吴道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离岸边大约三丈远的地方,站在木牌的旁边。四朵幽冥莲就在他的脚下,伸手就能够到。他把手伸进水里,抓住了最大那朵幽冥莲的根须。根须是白色的,滑溜溜的,像一根根蛇。他攥紧根须,用力往上一拔。
幽冥莲动了一下。水下的那些脸同时发出了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声音震得水面都在颤抖,震得吴道的耳朵嗡嗡响,震得他的脑子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使劲地拧。他没有松手,咬着牙,又拔了一下。
幽冥莲从水底被拔了出来,墨色的花瓣,血色的叶子,白色的根须,青色的莲蓬。和他上次在岸边捞到的那朵一样,但更大,莲蓬更饱满,莲子更多。他把莲花举出水面,水从花瓣上往下流,滴在潭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张有三张嘴、四只眼睛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它这次没有吼,而是张开了三张嘴,同时吸气。水面开始旋转,不是风吹的,而是它吸气的力量太强了,把整个潭水都搅动了。水流带着吴道往它那边去,像一只手在拽他。
崔三藤在岸上拉住了绳子。她的双脚蹬在地上,身体后仰,把绳子拉得紧紧的。绳子勒进她的手掌,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红印,但她没有松手。一个在往下拽,一个在往上拉,绳子绷得像一根铁棍,中间没有一丝弧度。
吴道把轩辕剑从腰间拔出来,插进了水里。剑身上的符文明亮起来,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在水面上,照在那颗头上。那颗头的四只眼睛被光芒刺得眯了起来,吸气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吴道借着崔三藤拉扯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往岸边退。水没到腰,没到膝盖,没到脚踝。他的脚踩到了岸边的石头,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岸上。
那朵幽冥莲还在他手里,完好无损。
他把莲花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崔三藤蹲在他身边,把手上的绳子解下来,手掌上全是勒出的红印和磨破的皮。她没有管自己的手,而是去翻那朵幽冥莲,把莲蓬上的莲子一颗一颗地摘下来。
莲蓬上有十五颗莲子,其中四颗是血红色的。她把四颗红莲子用布包好,塞进吴道怀里。其余十一颗青莲子用另一块布包好,也塞进他怀里。
“道哥,四颗。加上之前剩下的半颗,一共四颗半。能压十几天。”
吴道把怀里的莲子按了按,感觉到它们在跳动,温热,微微的,像一颗颗小小的、温驯的心脏。
潭面上,那颗头沉了下去,那些脸也沉了下去。水面的旋转停了,恢复了平静。
吴道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幽冥莲。墨色的花瓣开始卷曲,血色的叶子开始枯萎,白色的根须开始干瘪,青色的莲蓬开始发黄。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整朵幽冥莲化成了一撮灰,被风吹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崔三藤。
“走吧。回去。十几天之后再来。”
两人沿着山路,向分局走去。吴道走在前面,一只手按着怀里的莲子,另一只手握着崔三藤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潭水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了大约一半的路,吴道突然停了下来。
“三藤,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侯老头的生辰八字,你知道不知道?”
崔三藤愣了一下。“侯老头的生辰八字?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阎罗说的。和我命格完全相同的人,是侯老头。”
山路上一片安静。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鸟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崔三藤站在原地,看着吴道的背影,看了很久。
“道哥,你打算怎么办?”
吴道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怎么办。侯老头不是替我受罪的工具。他是侯老头,是给咱们做饭的侯老头,是劈柴挑水种菜的侯老头,是站在院门口等咱们回家的侯老头。印记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崔三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蓝布衫上那些她用同色线缝好的驱邪符,看着他腰间那把轩辕剑在阳光下闪着苍青色的光。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下山的路上。
身后,黑水潭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谷里,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上的云和山间的树。
但在水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暗紫色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四颗幽冥莲子,一颗压三天,四颗能压十二天。加上上次剩下的那半颗,一共十三天。十三天,不到两周。吴道把莲子贴身收好,每天换一颗贴在胸口。第一颗用完之后,印记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第二颗用完之后,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肉粉色;第三颗用完,肉粉色几乎看不见了;第四颗用完,胸口只剩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印子,像是小时候磕在桌角上留下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印记还在。莲子只是把它压住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棵刚发芽的种子上——种子还在,它还在长,只是被压着,长不出来。
第十三天晚上,最后一颗莲子的力量耗尽了。他躺在炕上,解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印记在慢慢地变黑,从肉粉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黑色。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只是这朵花是黑色的,开在皮肤上,开在骨头里。他没有叫醒崔三藤,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印记的温度——从微温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灼热。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吴道就起来了。他穿好衣裳,走出房门,院子里还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天空。鸡窝里的鸡还没醒,缩在窝里,挤成一团。菜地里的南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叶子也蔫了,垂头丧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借着天边那一丝白光,默默地背诵往生咒。背了三遍,崔三藤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用那根桃木簪子别着。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清晨的暗光中格外醒目,像一盏小灯,照着她脚下的路。她走到吴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那些胡茬又长出来了,扎手。
“印记回来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吴道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往生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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