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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钊叔有什么发现?”赵尔忱为宋时钊斟茶,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问道。
宋时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摊在桌上:“近三年的盐税账目表面上是光鲜,暗藏的玄机可不少。两淮盐场产盐有定数,行销有引岸,但总有一些盐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偷漏的税银数目不小。”
他顿了顿:“更奇怪的是,这些账目亏空和流向在几经辗转后,隐隐指向一些和安王府有联系的商号和田庄,尤其是江宁的薛城。”
薛城,又是他。
“我这边也查到漕粮的去向似乎和薛城有关联,我只知道此人是江宁的盐商,时钊叔知道他的底细吗?”赵尔忱问道。
“当然,我来江南查盐的这些日子,总有一些账绕不开薛城,便派人去查了查他。”宋时钊继续道:“薛城不仅是盐商,这几年他的手伸到了粮食、布匹、典当还有漕运。我们还查到他名下有几条货船,常年行走于运河,挂的却是别人的商号。更可疑的是,他近年来扩建仓房,名义上是存盐,但守卫的森严远超常理。”
“那有没有查到实据?”赵尔忱问。
宋时钊有些为难地摇头道:“此人十分狡猾,账目做得干净,关系盘根错节,衙门里说不定就有他的人。我虽奉旨巡查,但也受到诸多掣肘,难以深入其核心。”
然后,赵尔忱将自己在薛家田庄附近发现疑似漕粮痕迹以及在漕司账目中发现的异常款项,简明告知宋时钊。
宋时钊听罢,略微思索后说:“薛城只是一介盐商,又没有家人在朝为官,仅凭薛家是做不到这般地步的。我想,薛城大概就是安王在江南的白手套,替他经营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当今之急,就是抓到薛城的把柄,将此人除了去。”赵尔忱面色凝重道:“安王动手才几年,薛城就做到了这地步,若是放任下去,将来圣上亲政,江南还不得叫安王给掏空了。”
宋时钊苦笑:“若是安王真将江南给掏空了,将来圣上亲政,也压不住安王了。”
安王要做贤王,可以;也许想上位,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当吮民之蠹,那不行。
赵尔忱和宋时钊两人商议良久,决定分头行动。
宋时钊利用盐政巡查的权力,继续深挖薛城盐务上的罪证,并设法摸清薛家商号和田庄的虚实,待到事发时务必将这些势力一网打尽,不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至于赵尔忱,她一边继续查账,一边调查薛城及关联人员,她总觉得安王在江南的倚仗不止一个薛城,她要继续挖下去。
接下来的十余日,赵尔忱通过杜范卿联系上了对薛城霸道行径敢怒不敢言的盐商,那些盐商恨薛城打压他们,见有朝官也来拉拢自己,犹豫了一下就站了过来。
而宋时钊那边也传来进展,他查了薛家名下几个盐栈近期的出入账,发现实际销盐量远超官引额度,且偷漏税款数额巨大。还查到那仓里囤积的不止盐,还有大量粮食,且出入仓多在深夜。
深夜,江宁杜氏商号的密室内,赵尔忱、宋时钊,以及秘密赶来的程文垣。
“薛城罪证确凿,抓他不难。”程文垣先开口:“但关键是,怎么把这一切指向安王?薛城若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或干脆自尽,那咱们也拿安王没有办法。”
宋时钊沉声道:“就是这一点难办,还缺安王授意或从中获利的证据。目前咱们弄到的这些东西,安王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下人欺瞒,或薛城借他名头行事。”
赵尔忱一直沉默着,漕粮失踪、账目亏空盐税漏洞和仓库存粮,这一切背后都有安王的影子。
但是宋时钊说得对,要将这一切指向安王,仅靠这些远远不够,安王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们构陷宗亲,图谋不轨。
“安王长居京城,却能遥控如此巨案,必然有一个份量不轻的中间人。”赵尔忱缓缓道:“高纹的份量不够,江南还有一个既能接触到漕运和盐政,又能与安王沟通的人物。”
“会是谁?”程文垣问,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人,把这个人除去了,安王的的势力受损,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大半。
没错,他们从来都没想过扳倒安王,除了谋反和叛国,其他罪名都很难扳倒一位亲王。
而且,他们不能扳倒安王,如今清和公主摄政,正需要安王和他互相掣肘。若把安王弄下去了,谢迟望独揽大权,将来小皇帝亲政,谢迟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比起太后摄政,谢迟望对小皇帝没有孝道压制,况且将来小皇帝亲政时,谢迟望和赵尔忱都还很年轻,没打算这么早就结束政治生涯,所以谢迟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安王一派覆灭。
安王不能死,但也不能活得很好,半死不活的亲王才是好亲王。
赵尔忱几人下江南,一是为了除去国之蠹虫,二是为了剪掉安王的爪牙,重创安王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让小皇帝和百姓知道安王的所作所为,不能让小皇帝被笼络了去,也不能让安王把贤王的名声经营成功了。
若是安王没有巨额利益诱惑,还背着一个蠹虫的名声,就会很难吸引到大批的朝官为他所用——没钱拿,当贼干嘛?
若能如此,安王也就很难坐大了。
赵尔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接触过的所有官员:江宁知府?滑不溜手,未必有这等胆量和能量。
赵尔忱望着外面沉沉夜色,扭头看向宋时钊:“咱们先动薛城,但不能明着抓。时钊叔,可否以盐政核查的名义,先查封他几处盐栈,敲山震虎,逼他自乱阵脚?说不定就能把那个人的线索给摸出来。”
“可以。”宋时钊点头:“但动作不能太大,否则会引起他背后之人的警觉。”
赵尔忱转向程文垣:“文垣,你立刻返京,和言英他们一起深挖安王府近年来所有异样,尤其是与江南有关的。”
“明白。”
赵尔忱的目光落在运河地图上:“我要再去会一会高转运使,看能不能发觉些端倪。”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