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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国公的寿宴过去了十几日,沈玫才从南边回来,一回来先去礼部复命,同时让心腹去永安候府传消息。
已过中秋,京城的夜风带了寒意,赵尔忱的书房内烛火通明,门窗紧闭,厚重帘幕隔绝了内外声息。
赵尔忱坐在窗边和宋言英对弈,宋言英磨磨唧唧的,回回都得赵尔忱揍他两下,他才勉强动一个子。
程文垣和许言站在书案前,对着摊开的一幅江南漕运图沉思。图上墨迹犹新,是沈玫刚刚让人送来的,两人正在猜测这漕运图有什么用途。
门被叩响,赵尔忱踹了宋言英一脚,起身道:“进来。”
沈玫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进来,他半个月前就该返京了,却到今日才回来,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召集众人,不知出了什么事。
沈玫眼下带着青影,嘴唇干裂,他反手关上门,来不及寒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取出一封边缘磨损的信。
“这是什么?”赵尔忱心一惊,预感要出事。
“出大事了。”沈玫将信递给他们,“上个月,江宁段运河,丙字七号漕船沉没,船上押运的是今秋应解往京仓的第一批漕粮。”
赵尔忱接过信,其他人纷纷起身凑近。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很仓促,所言触目惊心:“船非触礁,乃遭人从水下凿穿底舱,破口三处,皆在要害。我等闻声出舱,见黑影数人遁水而去。漕米沉前已不见大半,郑把头与知情者皆意外落水溺毙,唯余吾等重伤数人,被严令封口,上报触礁。漕司上下讳莫如深,恐有巨奸。”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指印,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船锚标记。
“送信人是?”许言抬起眼,目光锐利。
“一名叫孙梧的漕兵。”沈玫灌下一大口冷茶,“我启程回京前夜,他摸到我驿馆后窗塞进这信,只说了一句‘求青天大老爷做主’便消失了。我派人暗访,得知他兄长原在那条船上做舵工,也溺毙了。孙梧本人事后被调去养马,前几日失足坠马,现下生死不明。”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那些漕米沉前便已不见大半。”赵尔忱皱着眉头思索,“就是说,船被凿沉是为了毁掉盗粮的痕迹,沉了船就死无对证,那些被盗的粮,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某些人的私库。”
许言指点着地图上江宁的位置:“八月正是各地秋粮陆续起运之时,第一拨船出事,后面的是继续运还是停运核查?若停运核查,延误漕期,京师粮仓空虚,谁担得起责任?若继续运……”
沈玫冷笑:“若继续运,便可借口‘首船出事,航道或有隐患’,要求加强护卫、增派巡查,这里面的开销又能做多少文章?沉船地若选得刁钻,还能以清淤和疏浚为名再刮一笔款子,一出事便是环环相扣的油水可捞。”
“江宁漕运司报的是意外触礁?”程文垣看向沈玫。
“是,公文我设法看了一眼,写得滴水不漏,说是夜航不慎,水流湍急,触暗礁沉没,伤亡和损失一应俱全。若不是那漕兵拼死递信,谁看了都会以为就是一场意外。”
赵尔忱问:“江宁漕运司现任转运使是谁?”
“高纹。”沈玫吐出这个名字,“安王太妃的侄孙,此人和安王脱不了干系。”
“这安王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宋言英一掌拍在桌上,险些将棋盘震翻:“张显的事刚过去,漕运立刻就出事,他就这么着急?急着去投胎么?”
“漕运是朝廷命脉,一旦乱起来,波及的是整个北方。届时朝野震动,问责起来,说阿迟摄政不力,我们这些人也是首当其冲的罪人。”赵尔忱勉强扯了扯嘴角。
许言来回踱步,又在书案前站住,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冷静地分析眼前情形:“此事做得厉害,漕运系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是极难查清的。”
宋言英扭头看向赵尔忱:“我记得杜师兄家就是在江宁府做着漕运生意。”
赵尔忱点头道:“我会去找他,向他打探一下江宁的漕运之事。”
沈玫说:“我家也在南边,我已去信了我父亲,让他查一查。”
不过很有可能查不出什么名目,毕竟他们家既不是地头蛇,也不是位高权重,跟漕运更是搭不上边,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至于为什么不去向关照过他的杨太傅求助,主要是杨太傅此人立场不明。先帝在时他是板上钉钉的保皇党,先帝去后他的立场就模糊了起来,既然不站在清和公主这边,也不投靠安王一派,左右逢源就是不站队。
虽说沈玫因故去的岳父和杨太傅有些交情,但乐安县主终究和杨太傅没有血缘,岳父也离世二十年了。沈玫夫妇和杨太傅的关系不够紧密,在这紧要关头,还是小心为上。
沈玫看向眼前众人:“眼下最要紧的是线索和证据,孙梧的密信是孤证,且他人已重伤难言。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失踪漕米的去向、凿船之人的线索和沉船现场的实情,还有漕运司账目上的漏洞。”
“账目我去想办法。”宋言英立刻说:“我三叔巡查盐政,与漕司有些公务往来,可以借口复核账目。但需要时间,不能打草惊蛇。”
程文垣眼神坚定道:“刑部虽被张显经营多年,但并非铁板一块,我手下也有几个可信之人。江宁府有刑部下设的清吏司,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赵尔忱点头:“京城这边我来负责,此事我会告诉阿迟。另外,户部有天下粮仓出入的总账,我会从损耗和补运中推算,看看近些年漕运的意外损失,是否真有蹊跷。”
几人仔细推敲了联络方式和各种应对策略,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去。
众人准备离开时,沈玫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蜡封好的竹筒:“差点忘了,这是我在江宁码头从一个老船工那里换来的,他说这几年运河上水鬼价码涨得厉害。”
“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