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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济尔哈朗听完,只是放下剪刀,用布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警惕的笑容:
“代善老弟,你的来意,我明白了。可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天空,
“经过前番之事,我已是惊弓之鸟了。魏柱国的手段,你我都领教过。他既然敢让他的侄儿推行此策,必然是得了他的首肯,甚至就是他的意思。我等如今已是案上鱼肉,再去以卵击石,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心有余悸的告诫:
“老实待着,或许还能保全富贵,安度余生。若是再闹……恐怕连眼下这点安宁都保不住了。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也好自为之吧。”
看着济尔哈朗这副明哲保身、甚至带着恐惧的模样,代善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鄙夷,但同时也升起一股寒意。
连济尔哈朗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不敢再生事端,魏渊的威慑力可见一斑。
从济尔哈朗府上出来,代善更加坚定了不能屈服的念头——如果连抗争都不敢,那他们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济尔哈朗不敢出头,那就他自己来!
于是,以代善为首,一群满洲勋贵开始了积极的活动。
他们一方面联名向京师都察院、通政司等处递交诉状,弹劾魏文正“变更祖制,苛待归顺”、“意图激变,祸乱辽东”;另一方面,则利用旧日关系,试图向驻扎辽东的莫笑尘、曹变蛟等军方将领施加影响,暗示若土地改革推行,可能导致归顺部队人心不稳,影响边防。
一时间,各种不利于魏文正的流言蜚语在布政使衙门乃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播开来。
压力从官方渠道和私下关系网络两个方向,如同无形的罗网,向那位年轻气盛的东北布政使笼罩过去。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看这位魏家的代表,如何应对这来自旧势力反扑的第一波汹涌浪潮。
魏文正坐在值房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知道自己推行新政的第一道难关,已经到了。
这不仅是一场政策的较量,更是一场意志和权力的博弈。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看这位魏家的“公子哥”,如何在这辽东的泥潭里挣扎。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记得叔父的嘱托,也更清楚,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土地问题,辽东永无宁日。
魏文正心中那点被旧势力围攻的阴霾,在想到两位同科进士时,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深知,单打独斗难成事,但若能将行政、司法、监督三权拧成一股绳,在这辽东之地,便有了破局的利器。
“去请督查行署的夏专员和按察使衙门的马臬台来一趟。”
他对随从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夏专员,即巡按御史夏完淳,虽年纪最轻,却心思缜密,尤善从细微处发现端倪;马臬台,便是按察使马伯锐,执掌一省刑名,方正不阿,正是推行法度的利剑。
他们三人,同是永熙朝首批春闱的二甲进士,被魏渊大胆启用,派到这风云激荡的辽东,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夏完淳和马伯锐先后踏入魏文正那间陈设简单却堆满文牍的值房时,一股寒意随着他们带入。
马伯锐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苦笑道:
“这辽东的冬天,真真是名不虚传。”
夏完淳则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将带来的炭盆往堆满卷宗的书案旁挪了挪,免得火星溅出酿成火灾。
魏文正看着这两位志同道合的伙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指了指窗外,意有所指地说:
“叔父常言,治辽如烹鲜——火候过了成焦土,火候不足生腥膻。如今这‘鲜’还没下锅,灶台下的‘柴火’倒先闹腾起来了。”
马伯锐立刻领会,接口道,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锐气:
“下官倒觉得,更像是在给一位沉疴积弱的病人诊脉。病根深种,非用猛药不能祛除。”
一直没说话的夏完淳,这时突然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代善那些人,就是柱国口中的‘蛀虫’。他们吸食的是大明的国力,腐蚀的是辽东的根基。对于蛀虫,唯有灭之,方能保全梁柱。”
三人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无需再多言,联盟已然形成。
魏文正要的不是简单的权术打压,更不能依赖辽东的明军。
那样即便赢了,也落了下乘,会授人以柄。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用国法纲纪,将这些盘踞在辽东肌体上的毒瘤公之于众,连根拔起。
突破口,就选在了“辽参”上。
魏文正早已从夏完淳之前的密报中掌握了关键线索:“辽参岁产万斤,税册仅录三千,私贩皆走海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是巨大的利益黑洞和严重的违法行为。
一场针对以代善为首的利益群体的秘密调查,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下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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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夏完淳单薄的官袍上,他勒紧缰绳,望着眼前连绵的原始林海。
这已是他第三次深入辽东腹地,前两次泛泛的巡查虽有所得,却始终未能触及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