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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玉三年,春深。
江南,润州,镜湖畔。
此处地气温润,四季花木不绝。
春日的暖阳透过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岸边垂柳如烟,新绿逼人。
湖畔一座不起眼却占地颇广的庄园,粉墙黛瓦掩映在葱茏绿意之中,门楣上无匾无额,只有两株高大的广玉兰,碗口大的白花初绽,香气清远,随风能飘出很远,为这静谧的所在平添几分超然物外的雅致。
偶有渔舟划过,船上的老叟也只当这里是某位致仕官员或富商修养的别业,并不知内里乾坤。
庄园深处,临水而筑的“听荷轩”是视野最佳处。
轩窗半开,湖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新荷初绽的淡香穿堂而过,吹动了室内悬挂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盛元帝——或许现在,在这与世隔绝的江南水乡,更该称他为隐居的“南山先生”——正斜倚在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
他身上盖着薄薄的湖绉丝被,穿着素色的葛布宽袍,宽大的袖口处露出瘦削见骨的手腕。
头发只用一根普通的桃木簪子随意绾起,几缕明显的银丝夹杂在依然浓密的乌发间,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与病痛的折磨,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棱角却比在朝时柔和了许多。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缺乏血色的苍白,但比起几年前在京中油尽灯枯、死气沉沉的灰败,已好了太多,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那双曾令朝野敬畏、能洞察人心幽微、后又因丹药之毒而近乎失明的帝王之目,此刻虽仍无法清晰视物,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但对着窗外明亮的天光和水色,已能感知到大片朦胧柔和的光影轮廓,而非彻底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姜神医的“温阳固本”之法,配合江南独有的温润地气,数年如一日的悉心调理,确实起了效用。
那些深入骨髓的寒毒被一点点拔除,溃烂损伤的脏腑在药力与时间的共同作用下缓慢修复。
只是,目力损伤终究太重,经络坏死,非药石所能完全逆转,恢复得极其缓慢,至今视物仍如隔浓雾观花,且异常畏避强光,白日里也需待在光线柔和的室内。
他的精力更是远逊从前,每日能保持清醒、处理些琐事或听人念诵文书的时间,不过短短两三个时辰,便觉神思倦怠,需得静卧休息。
然而,盛元帝对此却很满足,甚至可说是心怀感激。
活着,能感受到暖风拂面,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花香与水汽,能听到雨打荷叶的清脆、檐下风铃的叮咚、以及远处隐约的渔歌互答,不必再被那蚀骨灼心的剧痛日夜折磨,不必再困在那座象征至高权力却也冰冷窒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辉煌宫殿里,对着无尽的黑暗与永无休止的朝堂纷争心力交——这已是当年他决意“假死”离京、金蝉脱壳时,内心深处不敢奢求的最好结果。
这宁静,这寻常,这带着烟火气的生机,于他而言,是劫后余生的赏赐。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卷新到的《京报》。
这并非朝廷正式的邸报,而是民间书坊刊印、内容经过筛选、面向士绅商贾的时闻汇编,纸张粗糙,印刷也谈不上精美,但消息还算及时,能略窥北方朝堂动态。
此刻,他那双只能勉强分辨报纸上大块墨色字迹轮廓的眼睛,正“望”向头版的位置。那里通常刊载着最为重要的朝政动态。
伺候在旁的是涂游喜。
几年江南光阴过去,这位忠心耿耿、跟随他大半生的老太监鬓发已全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背也更显佝偻,行动间带着老迈的迟缓。
但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历经风霜沉淀下的精明与谨慎却未曾稍减。
他见主子的目光在报纸头版停留,便悄无声息地凑近些,躬身,拿起报纸,用那特有的、不带丝毫起伏的平直语调,清晰地念道:
“……头版头条:摄政长公主殿下谕,为广纳实学之士,裨益国用,今岁恩科取士,特增‘明算’、‘格物’二科,与经义、策论同列,天下士子,凡通晓数算、匠作、水利、农桑、医理等实学者,皆可依例报考,由工部、户部、太医院会同翰林院考核录用,量才授职……”
盛元帝静静地听着,苍白干涸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牵动眼尾深刻的纹路,形成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阿潮……她终究是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不再仅仅局限于经义文章取士,将那些真正懂得实务、能做事、关乎国计民生的“杂学”人才,也纳入科举正途,给予他们出身和前程。
这无疑会触动天下读书人千百年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根本观念,撼动理学独尊的地位,其阻力可想而知,必将引来朝野轩然大波。
但她还是做了。
就像她当年力排众议推行新农具,顶着“与民争利”的骂名整顿盐铁,以铁腕手段废除青楼、为那些风尘女子寻出路一样。
她总是这样,看准了方向,便一往无前,哪怕前方荆棘密布。
涂游喜继续念着后面的内容,多是各地春耕顺利、新式纺机推广成效显着、某某水利工程竣工惠及良田万顷、边疆互市税额持续增长之类的消息。
他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不带感情色彩,但盛元帝却仿佛能从这些干巴巴的文字里,“听”到那个他亲手打下、又亲手交托的万里江山,正在另一个人的引领下,挣脱某些陈腐的束缚,焕发出不一样的、扎实而蓬勃的生机。
这不是他过去那种依靠强权与征战带来的威慑性稳定,而是一种基于民生改善、技术革新、制度调整所带来的内在活力。
“北疆谢争部族遣使奉表求和,愿开边市,纳贡称臣,永为藩属……”念到这一条时,涂游喜那平板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顿。
盛元帝清癯的眉梢微微一动。
谢争……那个昔日桀骜不驯、曾与宴家勾结、企图在他“驾崩”前后趁火打劫的北方大部族,如今也终于低下了头。
是流彻在边关数年经营、练兵屯田、步步为营的威慑?还是阿潮在朝中运筹帷幄、软硬兼施,令其内部生变、无机可乘?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边疆的安定,从来不是单靠武力就能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