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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靠近“二号前哨站”,环境就越是恶劣。信标崩溃引发的空间结构连锁反应,已经波及了相当广的区域。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四处蔓延,狂暴的能量湍流如同海啸般奔涌,大量被信标勉强压制的“悖论污染”也失去了束缚,形成一片片粘稠的、不断侵蚀一切的灰白色雾霭。
“检测到前哨站信标信号……极度微弱!稳定场已收缩至不足五公里半径!崩溃前沿近在咫尺!”通讯官的声音带着惊骇。
屏幕上,“二号前哨站”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惨烈。那枚次级信标已经碎裂成了几大块,仅靠内部残存的能量流勉强粘合在一起,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原本的稳定空域只剩下中心一小片,几艘塔拉肯和星火的舰船拥挤在一起,许多小型舱室和设施模块已经如同风中落叶般被卷入崩塌区,消失不见。可以看到一些小型救生艇和穿梭机在混乱中艰难穿梭,试图接驳到大型舰船上。
“‘决断’号呼叫前哨站!加尔铁元帅!我们已抵达外围!请报告你们的情况和撤离序列!”伊芙琳急切地呼叫。
短暂的干扰后,加尔铁嘶哑的声音传来:“伊芙琳指挥官……你们终于……秩序在上……稳定场最多还能支撑十五个单位!我们已经放弃了所有固定设施,人员正在向‘坚毅’号(仅存的塔拉肯秩序之锚)和两艘还能动的星火巡洋舰集结……但运力严重不足!至少有四十人无法登舰!”
十五分钟!比预想的还要糟!
“澄心号,立刻展开灵能护盾,尽可能覆盖前哨站残存区域,抵挡能量湍流和污染侵蚀!‘希望’号、‘坚韧’号,跟随‘决断’号,准备对接装载!林锋,规划最短对接路径,避开最大的裂缝和湍流!”伊芙琳语速如飞,一道道命令下达。
救援舰队顶着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刀尖上的舞者,艰难地切入那最后的、正在不断塌缩的稳定空域。“澄心”号爆发出全部的灵能,银色的护盾如同脆弱的蛋壳,勉强将最致命的几股能量乱流和污染雾霭阻挡在外,自身却剧烈震颤,灵能读数飞速下降。
对接过程混乱而悲壮。逃生通道上挤满了争先恐后的人群,恐慌在蔓延。纪律在生死面前变得脆弱。塔拉肯士兵和星火船员混杂在一起,工程师抛弃了沉重的设备,伤员被同伴拖拽着前进。
伊芙琳站在“决断”号对接舱的观察窗前,看着下方那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心如刀绞。她看到一艘小型救生艇因为超载和操作失误,被一股突然袭来的能量湍流卷走,瞬间消失在裂缝之中,连呼救声都来不及传出。她看到几名塔拉肯士兵将登舰的机会让给了受伤的索利安灵能者,自己转身冲向即将被污染雾霭吞噬的数据终端,试图抢救最后的研究资料。
“快!再快一点!”她对着通讯器吼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稳定场的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坚毅”号和两艘星火巡洋舰已经满载,开始缓缓驶离,为运输舰腾出对接空间。
“运输舰装载完成百分之七十!‘澄心’号护盾即将过载!”雷恩急促地报告。
“让‘澄心’号准备撤离!‘决断’号,准备接收最后一批人员!”伊芙琳目光扫过下方,还有大约二十多人未能登舰,他们聚集在最后一块相对完好的平台上,仰望着正在关闭舱门的运输舰和开始后退的“澄心”号,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崩溃的空间,也非来自观测者。
而是来自那枚即将彻底粉碎的次级信标残骸深处!
一股紊乱到极致的、混合了最后残存秩序能量与疯狂悖论污染的幽蓝色光流,如同回光返照的巨兽,猛地从信标碎片中爆发出来,并非攻击任何目标,而是……无差别地席卷了整个残存的稳定场核心区域!
这股光流带着强烈的“逻辑崩溃”与“结构解离”属性,它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般“淡化”,物质被强行“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流,连能量都变得混沌无序!
“是信标最终崩溃的‘余烬喷发’!快躲开!”帕索斯工程师(其远程链接一直保持)的投影尖叫道。
但太迟了。这股光流的速度和范围都超出了预料。刚刚开始撤离的“澄心”号尾部被光流边缘扫中,银色的灵能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破灭,舰体尾部结构瞬间被“抹除”了一大块,失去动力,翻滚着被推向崩塌区!舰内传来凄厉的警报和灵能者痛苦的闷哼。
下方最后那二十多名未能登舰的人员,更是直接被幽蓝光流吞没!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就在那诡异的“淡化”过程中,如同被蒸发的水汽,彻底消失!
“不——!”伊芙琳目眦欲裂。
而“决断”号和两艘运输舰,因为距离稍远且恰好位于一块巨大的结构残骸(可能是前哨站主框架)的阴影后方,幸运地避开了光流的直接冲击,但也被狂暴的能量余波冲击得剧烈颠簸。
“澄心号!”伊芙琳嘶声喊道。
通讯频道中只有一片混乱的电流噪音和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痛苦灵能回响。
“‘澄心’号信号……极度微弱!生命读数……大量消失!”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颤抖。
“立刻派出救援艇!……”
伊芙琳的命令还未说完,主屏幕的另一个监控窗口突然弹出,显示的是“星光庇护所”外部区域的画面——只见那层由银羽和艾尔莎辛苦构建的“拟态场”,因为“澄心”号受创、灵能护盾崩溃引发的剧烈能量扰动和空间震荡,此刻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表面的银灰光泽迅速黯淡、消散!
拟态场,崩溃了!
几乎就在拟态场消散的同一瞬间,一股无比清晰、无比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视线”,如同聚光灯般,毫无阻碍地,牢牢锁定在了这片刚刚经历惨剧、能量与信息极度混乱的“二号前哨站”废墟区域!
观测者!它们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个混乱、脆弱、所有防御和伪装都被撕碎的“最佳观察时刻”!
紧接着,一种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采集”行为开始了。无法形容其形态的、超高维的“数据触须”仿佛凭空出现,轻柔而高效地扫过每一片飘散的碎片、每一缕逸散的能量、每一段残存的信息回响,甚至……扫过了“决断”号、“运输舰”,以及那艘正在沉没的“澄心”号!
它们在“记录”,在“采样”,在“分析”这场失败与毁灭的每一个细节!
“‘决断’号!立刻撤离!全速!不要回头!”加尔铁元帅的声音突然在另一个尚且完好的紧急频道中咆哮,他的“坚毅”号正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观测者“视线”的方向加速,“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数据!它们在评估‘变量’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留下来只会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伊芙琳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视线”,看着正在沉没的“澄心”号,看着下方已经空无一人的废墟,又看了看舰内满载的、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但身为指挥官的责任,迫使她压下所有情绪。
“……‘希望’号、‘坚韧’号,跟随‘决断’号,最大航速,撤离!目标,‘星光庇护所’!”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决绝,“为‘澄心’号……默哀。”
救援舰队,带着不足预期的幸存者(约百分之五十),抛弃了战友的残骸和未及救援的同伴,在观测者那冰冷而专注的“注视”下,如同受惊的鸟群,仓皇逃离这片刚刚被死亡与绝望洗礼的坟场。
而“澄心”号,那艘承载着索利安最后精锐灵能者和汐澜宗师的舰船,则在翻滚中,缓缓沉入那不断扩张的空间崩塌深渊,其内部最后传出的,是一段微弱却纯净的、混合着灵能净化波纹与某种诀别意念的广播:
“灵光……不灭……回归……宁静……”
当“决断”号率领着残存的救援舰队,伤痕累累、灯光昏暗地驶回“星光庇护所”时,银羽和艾尔莎已经在医疗区的观察窗边等待。她们看着舰船上新增的创伤,看着少了许多的归来舰只,看着幸存者们脸上那劫后余生却难掩悲痛的麻木,心中充满了沉重。
拟态场崩溃的反噬让她们依旧虚弱,但更让她们痛苦的是,她们的努力未能完全保护同伴,未能阻止悲剧。而观测者那最后时刻降临的、赤裸裸的“注视”,更是让她们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片残酷的纬度战场上,她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加尔铁的“坚毅”号没有跟随返回,而是发来一条简讯,表示将带领剩余塔拉肯力量,在“夹层”其他相对稳定的区域寻找新的立足点,并约定保持最低限度的信息共享。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整旗鼓。
“星光庇护所”内,人口近乎翻倍,资源压力陡增,悲伤与压抑的气氛弥漫。但幸存者们没有时间沉浸于哀悼。他们必须立刻投入工作,安置新成员,修复舰船,加固防御,并从这次惨痛的救援行动中吸取教训。
银羽和艾尔莎站在界碑旁,仰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星光。她们知道,观测者的游戏远未结束,远古“吞噬者”的阴影若隐若现,而“夹层”本身的崩溃仍在继续。她们从掘墓人那里获得的知识碎片,从这次失败中汲取的经验,以及与界碑日益加深的共鸣,都指向一条更加艰难、却也可能是唯一通往生存与真相的道路——真正理解并掌握“编织者”的力量。
归途充满了裂痕与牺牲,但编织的序曲,已在鲜血与星光的交织中,奏响了无法回头的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