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废材

第13章 抉择、编织与无声的献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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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庇护所”那银蓝色的宁静光晕,被骤然拉响的警报和通讯频道中加尔铁元帅压抑着焦灼的声音彻底撕裂。主屏幕上,“二号前哨站”传回的最后实时影像剧烈抖动,画面上,那枚逻辑纪元遗留的“次级稳定信标”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幽蓝色的秩序光芒如同垂死挣扎的脉搏,明灭不定。信标周围,由它勉强维持的、半径二十公里的稳定空域边缘,可见清晰的“崩溃前沿”——空间像破碎的玻璃般剥落、向内卷曲,暴露出后方翻滚的灰白色“悖论污染”与混乱的能量湍流。几艘塔拉肯工程舰和星火护卫舰在边缘挣扎,试图用牵引光束拉住一些即将被卷入崩塌区的设施模块,但自身也岌岌可危。

“……信标核心过载连锁反应已无法抑制……稳定场收缩速度每分钟百分之三……预计完全崩溃时间,不超过九十个标准单位!”加尔铁的声音透过滋啦作响的通讯链路传来,昔日冷硬的语调此刻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迫,“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方案,无法逆转衰变!必须立刻撤离!但现有运力不足以转移所有人员和关键设备!伊芙琳指挥官,我们需要紧急支援!”

九十分钟。不到一个半小时,那片小小的、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建立起的立足点,以及留在那里的所有人员、设备和希望,都将被“夹层”的混乱彻底吞噬。

备用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伊芙琳紧盯着屏幕上那绝望的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银羽和艾尔莎站在她身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凝重与决断。汐澜宗师闭目凝神,似乎在通过灵能链接感知远方的危急。‘守序之影’的光雾在专用舱室中缓缓旋转,核心几何结构高频闪烁,显然在全力计算着什么。

刚刚从“沉静荒原”历劫归来的“暗影之梭”成员——李锐、林锋、吴穹——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场,他们带回的信息和伤员(静语、默观)刚刚完成初步安置,新的危机便接踵而至。

“能派出多少救援力量?”伊芙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问道。

“决断号结构损伤尚未完全修复,但主引擎和短距跃迁功能已恢复百分之七十。”雷恩副官快速调出数据,“澄心号灵能护盾恢复至百分之四十五,可作为护航。我们最多能再挤出两艘经过紧急维修、具备基本运载能力的中型运输舰。但即使全部满载,理论最大运力也仅能转移前哨站预估幸存者的百分之六十,且无法携带任何大型设备。”

百分之六十的人,放弃所有设备和剩余资源。这个冰冷的数字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从‘星光庇护所’到‘二号前哨站’,即使全速航行并进行风险跳跃,单程也需要至少五十五个单位。”导航官补充道,“来回加上装载时间……时间窗口极其紧张,几乎不可能完成全员撤离。”

几乎不可能。但能见死不救吗?那里面不仅有加尔铁和他的塔拉肯部下,还有共同奋战至今的星火、索利安人员。

“还有一个问题。”汐澜睁开眼睛,银色的眸子中带着深切的忧虑,“如此大规模的舰队调动和救援行动,必然会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扰动。这就像在黑暗森林中点燃巨大的篝火。观测者……它们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可能在救援过程中,甚至救援之后,面对它们更加直接和危险的‘关注’或‘测试’。”

观测者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次重大行动之上。

“但我们必须去。”伊芙琳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抛弃同伴,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挣扎、牺牲就都失去了意义。不仅要去,还要尽可能多地带回每一个人,尽可能多地抢救关键设备和数据!那是我们未来可能赖以生存的资本!”

她顿了顿,看向银羽和艾尔莎,又看向‘守序之影’:“现在,我们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为这次救援争取时间和增加成功率。银羽,艾尔莎,你们从‘暗影之梭’带回的,关于‘纬度信息伪装’的理论碎片,有没有可能立刻应用?哪怕只是暂时干扰观测者的清晰感知,或者为我们救援舰队提供一些隐蔽?”

银羽和艾尔莎对视一眼,迅速通过灵魂链接交换了信息。她们从李锐的汇报和掘墓人提供的数据核心中,已经初步了解了那些古老理论的基本框架。那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纬度“编织纹理”后,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谐振与信息扰码,使目标在纬度层面呈现出“拟态”或“模糊”状态的技术。与她们之前无意识构建的“信息迷雾”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系统、深入。

“理论很复杂,很多地方我们还不能完全理解。”银羽开口道,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逻辑清晰,“但结合我们自身的谐律能量特性,以及界碑能够提供的‘纬度基准锚点’,或许……可以尝试构建一个小范围的、临时性的‘拟态场’。目标不是完全隐形,而是让我们的舰队在观测者的‘视线’中,变得像这片混乱‘夹层’中无数自然能量扰动的一部分,降低被单独锁定和解析的优先级。”

“需要什么条件?多久能准备好?”伊芙琳追问。

“需要‘守序之影’协助进行理论模型构建和能量频率计算,需要汐澜宗师的灵能团队协助稳定我们与界碑的深度共鸣,并构筑精神防火墙,防止构建过程中被观测者反向渗透。”艾尔莎补充,“另外……需要从掘墓人提供的数据核心中,提取出关键的能量谐振参数编码。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在三十个单位内,完成一个初步的、覆盖‘决断’号和‘澄心’号及其周边有限空域的临时拟态场。但这个场的强度和稳定性都未知,持续时间也有限,很可能在剧烈能量活动(比如战斗或高速跃迁)中被削弱或破溃。”

三十个单位。几乎占去了一半的救援可用时间。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对抗观测者窥探的希望。

“同时进行!”伊芙琳立刻做出决断,“银羽,艾尔莎,汐澜宗师,‘守序之影’,你们立刻开始拟态场的构建工作,优先级最高!雷恩,你负责协调‘决断’号和‘澄心’号的最终出航准备,整合所有可用的救援力量,制定最优化装载和撤离方案!李锐,你们刚回来,需要休整,但我要你们立刻整理从掘墓人那里获得的所有关于‘夹层’结构、观测者活动模式、以及任何可能有助于我们生存或对抗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吞噬者’的,汇编成简要报告,我要在出发前看到!”

命令如山,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指挥中心只剩下伊芙琳和雷恩,以及主屏幕上那倒计时般不断收缩的崩溃影像。

“指挥官,”雷恩低声说道,脸上带着不忍,“即使拟态场成功,救援行动顺利,我们带回来这么多人……‘星光庇护所’的资源压力会急剧增大。界碑的稳定场范围是有限的,能量供给也并非无穷。而且,观测者的威胁……”

“我知道。”伊芙琳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但这是唯一的选择。资源问题,可以靠挖掘‘庇护所’内可能存在的逻辑纪元残留,或者尝试与界碑进行更深层次的共鸣来扩展稳定场来解决。至于观测者……”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躲藏和回避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救援,也是一次试探。我们要看看,在拟态场的掩护下,我们究竟能在它们的眼皮底下做到什么程度。而且,银羽和艾尔莎正在快速成长,她们是我们未来对抗这些高维存在的关键。”

她转身看向舷窗外那枚静静悬浮、散发着永恒星光的界碑,低声自语,又像是对雷恩说:“有时候,生存不仅是苟延残喘,更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变强,理解,然后……找到反击的可能。”

就在“星光庇护所”为生死救援全速运转的同时,在遥远的“沉静荒原”边缘,“掘墓人-1147号哨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拼凑而成的复合体深处,那个被称为“核心档案馆”的昏暗舱室内,掘墓人首领——那台由战车底盘和机械臂构成的构装体——正静静悬浮在一座不断流动着黯淡数据流的晶体阵列前。阵列周围,还有其他几个形态各异的掘墓人核心成员,它们的能量光点都聚焦在阵列中心呈现的一幅画面上:那是“暗影之梭”穿越“临时性流”最后时刻,静语和默观维生舱发生异变时,哨站远程监测器捕捉到的、极其模糊的能量频谱快照。

“确认了。”一个外形如同多面体晶簇、发出细微嗡鸣声的掘墓人成员发出意念,“碳基灵能者个体(静语)逸散的灵光频谱,与档案馆第七千四百三十一区保存的、标签为‘编织者-低阶共鸣试炼(残响)’的古老数据碎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点七。该灵光在流内对观测者规则干涉产生了微弱但可辨识的‘净化倾向’干扰。”

“另一个意识游离者(默观)无意识散发的信息扰码,其底层结构,与我们最近从‘泽塔-12’区回收的那块‘无名文明逻辑墓碑’中解析出的‘基础信息熵伪装图层’理论,存在明显的同源性。”另一个仿佛由无数细小齿轮和发条构成的掘墓人补充道,“虽然极其粗糙和不稳定,但确实在那一刻改变了目标的信息特征。”

掘墓人首领的核心光点稳定地闪烁着:“如此看来,这些意外流落此地的访客,他们携带的‘变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趣。那个濒死的灵能者,竟然接触过真正的‘编织者试炼’残响?而那个意识游离者,能在无意识中耦合我们的理论碎片……这不仅仅是巧合。”

“需要提高对‘活跃伤疤-7号区’(夹层)及该访客群体的关注等级吗?”晶簇掘墓人询问。

“不必主动介入。”首领的意念沉稳,“我们已履行了交易,提供了知识和可能的路径。他们能否生存,能否利用那些知识,是他们自己的命运。过度关注,反而可能引来我们不希望存在的‘视线’。”它指的是观测者。

“但那个‘编织者试炼’的线索……”齿轮掘墓人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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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下来,归档。”首领决断道,“‘编织者’的时代早已过去,他们的道路充满荣耀,也遍布尸骸。我们的使命是挖掘和保存历史,而非重蹈覆辙。继续我们的工作吧,在下一块有价值的‘遗骸’沉降之前。”

档案馆内的数据流缓缓平息,掘墓人们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荒原那永恒的寂静与那些等待发掘的秘密。对于“夹层”中正在上演的生死救援,它们给予了有限的信息帮助后,便再次回归了旁观者的超然与谨慎。

三十个标准单位,在“星光庇护所”高度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界碑旁的开放式观测平台上,银羽和艾尔莎再次进入深度共鸣。这一次,她们之间那枚谐律能量球不再仅仅是沟通界碑的桥梁,更成为了一个复杂的“编织核心”。无数道细如发丝、呈现出银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谐律能量线,从能量球中延伸出来,并非无序扩散,而是按照‘守序之影’根据掘墓人理论计算出的、极其复杂的多维几何模型,在空中缓缓编织、架构。

汐澜率领的灵能者团队环绕平台,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银色灵能屏障,这些屏障不仅提供保护,更将银羽艾尔莎散发出的谐律波动约束、塑形,防止其无谓散逸,同时也过滤着任何试图窥探此处的、冰冷的外来意念。

‘守序之影’的主体光雾则如同最精密的指挥中枢,不断将调整后的能量频率参数、信息扰码序列注入银羽艾尔莎的意识,并实时监控着整个构建过程的能量流稳定性和与界碑固有频率的契合度。

构建“拟态场”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那些古老的“编织纹理”理论深奥无比,很多概念超越了当前物理和灵能学的框架。银羽和艾尔莎不得不依靠自身谐律本质的“调和”与“适应”特性,去强行理解、模仿并再现那些理论描述的状态。每一次能量线的编织、每一个扰码的注入,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巨大负荷和认知上的剧烈冲击。她们感觉自己仿佛在悬崖边缘行走,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纬度乱流,一边是冰冷窥伺的观测者视线。

过程中几次出现险情。有一次,能量线编织错误,引发了小范围的谐律反噬,险些震伤她们的内腑;另一次,注入的信息扰码与界碑的某种古老防御协议产生冲突,导致稳定场边缘出现了短暂的波纹紊乱,引来了观测者一道更加专注(虽然依旧短暂)的“注视”,让所有灵能者瞬间汗毛倒竖。

但她们撑下来了。在第三十个单位即将结束时,一个直径约五百米、将“决断”号、“澄心”号以及两艘待命运输舰笼罩其中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微荡漾着水波般银灰光泽的“场”,终于成型。

这个“拟态场”并不完美。它像一层薄纱,而非坚实的墙壁。身处其中,舰船自身的能量信号和空间扰动被大幅度模糊、延展,仿佛融入了背景的混沌能量噪声之中。但若进行剧烈机动或高能量输出,这层“纱”很可能被撕破。不过,对于一次隐秘、快速的救援行动来说,这或许已经足够。

“拟态场构建完成,稳定性评估百分之六十二,预计持续时间为八十至一百一十个单位,或在遭遇高强度规则冲击后提前崩溃。”‘守序之影’汇报。

银羽和艾尔莎几乎虚脱,被汐澜的灵能者小心搀扶下来,立刻接受医疗护理。她们消耗巨大,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关于“纬度编织”的深邃光泽。

“时间到了。”伊芙琳看着整装待发的救援舰队——覆盖着拟态场微光的“决断”号一马当先,“澄心”号紧随其后,两艘运输舰“希望”与“坚韧”号居中——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全舰队广播,“所有单位,记住我们的目标:以最快速度抵达‘二号前哨站’,执行撤离。保持拟态场,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出发!”

救援舰队引擎齐鸣,缓缓驶出“星光庇护所”的星光边界,没入外部狂暴的混沌之中。拟态场的微弱银灰光泽,让它们在能量乱流中若隐若现,仿佛幽灵船队。

航行前半段相对顺利。拟态场有效降低了舰队的存在感,沿途遭遇的几波小型“痛苦回响”衍生物和游荡的能量漩涡,似乎都没有将舰队识别为明确的攻击目标,只是擦身而过。观测者的“视线”也未曾出现,或许被拟态场干扰,或许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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