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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换啦，”小娇掩口轻笑，“去年宋人送的和田玉屏风撞坏了画轴，王爷气得鞭死了三个奴仆。”
嵬名令公终于露出笑意：“果然是他脾气。”挥手召来女郎中，“带姑娘去敷药，用窖藏那坛虎骨酒。”
夜色渐深，小娇躺在客房的胡床上，窗外飘来压低的话语声：
“......那些舞姬今早被抬回来，身上都是鞭痕......”
“巨灵哈利当着州主的面说西域女子不如宋女柔顺......”
“听说要把州主祖传的鎏金马鞍赏给忽而不花......”
脚步声渐远后，小娇盯着帐顶的西夏文吉祥结，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瓷器碎裂声。
她赤脚摸到门缝边，看见嵬名令公正对着幅画像饮酒，画上是他的老父嵬名老令公与种师道在边境会盟的场景。
“父亲......”老人醉醺醺抚过画中老令公的面容，“若您还在，岂容竖子辱我嵬名氏......”
更深时分，女郎中送来汤药时忽然低语：“姑娘脚伤若好些了，还是早日回金国罢。”她指尖在药碗边沿画了个宋字，“灵州......就要乱了。”
小娇抓住她手腕：“姐姐可知州主书房有幅《贺兰秋猎图》？王爷常念叨想临摹......”
女郎中脸色骤变：“那是老令公与宋臣种师道......”突然噤声离去。
次日清晨，小娇抱着完颜宗固的礼单求见：“王爷想要州主府库那幅《贺兰秋猎图》临摹，说愿用三百匹战马交换。”
嵬名令公正在用早膳，银匙“当啷”掉进粥碗：“王爷可知那是......”
“王爷说知道您舍不得，”小娇故意提高声量，“但巨灵将军昨日说，一幅破画换三百战马，州主若不肯就是西夏罪人......”
嵬名令公猛地攥紧桌布，粥菜泼了一身。
嵬名令公的指尖在《贺兰秋猎图》的卷轴上微微发颤，画中父亲与种师道并辔而行的场景刺得他眼眶生疼。
小娇注意到他抚过画角一处破损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是十年前宋夏交战时的箭痕。
“王爷还说......”小娇故意欲言又止，“若州主舍不得，用拓本也可......”
“不必了，”嵬名令公突然扯开画轴系带，“烦请转告王爷，嵬名氏库房里还有更好的，是我大夏的先帝御赐的《陇西盟誓图》，比这幅......更值得临摹。”
小娇心中一震，陇西盟誓图描绘的正是李元昊与宋仁宗盟约的场景，此刻提及此画，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故作天真地眨眼：“可是王爷就喜欢这幅呢！说上面有老令公的亲笔题诗......”她忽然压低声音，“尤其是那句‘汉家明月照铁衣’......”
嵬名令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这首诗是他父亲私下所作，从未载入文集。
小娇假装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王爷说当年在燕京，老令公醉酒后吟过此诗，还笑说种师道总把‘铁衣’听成‘茶叶’......”
老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哽咽：“原来王爷连这个都记得。”他摩挲着画中父亲的身影，“那日他们喝的......确实是宋人的龙凤团茶。”
窗外忽然传来巨灵哈利亲兵的呼喝声，似乎在催促粮草。嵬名令公脸色一沉，突然将画轴重重拍在案上：
“告诉王爷！要画可以，但须用他新得的辽东海东青来换！”这话说得极大，分明是说给院外耳目听的。
小娇会意，立即娇声道：“州主好狠的心！谁不知道那海东青是陛下亲赐的......”
“不肯换便罢！”嵬名令公拂袖转身。小娇心跳如鼓，面上却嗔怪：“罢了罢了，奴婢这就传话去。”她抱着画轴转身时，听见老人极轻的叹息：
“告诉王爷......灵州的雪，快要把白杨树压断了。”
小娇正欲趁势表明身份，府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和醉醺醺的吆喝。
忽而不花带着一身酒气闯进前厅，铠甲歪斜，手中的马鞭随意抽打着厅内的摆设。
“令公好雅兴啊！”忽而不花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靴子直接踩在绣着党项图腾的坐垫上，“听说府上来了金国的美人？怎不叫出来让末将也瞧瞧？”
嵬名令公脸色铁青，强压怒火道：“将军醉了，来人！送将军回营！”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淡青色党项服饰的少女从屏风后转出，轻声对嵬名令公道：“父亲，母亲请您去后堂说话......”话音未落，忽而不花的眼睛顿时直了。
“没想到令公还有如此明珠！”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摸少女的脸颊，“不如跟我回府，做个将军夫人......”
嵬名令公猛地拔出腰间先王御赐的宝刀，刀身寒光凛冽：“放肆！此乃先王亲赐宝刀，见此刀如见先王！你敢再进一步？”
府中侍卫纷纷拔刀，将忽而不花团团围住。忽而不花却哈哈大笑，醉眼扫过众人：“就凭你们？给我拿下这丫头！”
他的亲兵立即上前，眼看就要发生冲突。暗处的小娇急中生智，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手腕一抖，银簪精准地打在忽而不花膝后的阳陵泉穴上。忽而不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好跪在嵬名令公面前。
“将军！”亲兵们慌忙上前搀扶。
屏风后传来小娇压低的声音：“令公三思！若杀了他，巨灵哈利必血洗州主府邸！”
嵬名令公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最终狠狠将刀插回鞘中。
忽而不花在亲兵搀扶下狼狈起身，酒也醒了大半。他死死盯着嵬名令公，咬牙切齿道：“好个嵬名氏！今日之辱，来日必报！”说罢踉跄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小娇从屏风后转出，看见嵬名令公正轻抚女儿发顶，老泪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