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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八月十五,未时。
本该是阖家团圆、赏月饮酒的中秋佳节,内黄县廉政所内,却没有半分节日的喜庆,反倒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霾死死笼罩,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廉政所的正堂里,两张老旧的梨木公案并排摆放,案上堆满了卷册、供词、笔录,墨迹未干,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显露出连日来不眠不休的核查与问询。
堂内光线不算明亮,唯有两盏悬在梁下的油灯燃着微弱的光,火苗轻轻摇曳,将堂中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焦灼。
站在公案左侧的,是廉政司主事宋德旺。
他年近四旬,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刚正不阿的锐气,此刻却眉头紧锁,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一份供词而泛出青白。
他身着一身青色廉政官服,肩章上的纹路早已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双目布满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歇息。
站在他身侧的,是同查此案的蔡耿忠。
此人比宋德旺稍长几岁,性子更为沉稳,心思也更缜密,此刻他背着手,在堂内缓缓踱步,脚步放得极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青砖的缝隙里,眉头同样紧锁,眼神中满是一筹莫展的疲惫与愤懑。
这桩相州赈灾款贪腐案,查到此刻,已然陷入了死局。
核心的关键人物,相州知府陈端身边最得力的黄管家,也就是黄金标,早在数日前便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县衙与廉政所派人四处搜找,翻遍了内黄县的大街小巷、城郊村落,甚至连周边的乡镇都查了个遍,依旧是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而另一个重中之重的关键人物,相州知府陈端,自案发之后便以各种理由推脱,迟迟不肯前来廉政所接受问询,要么称病卧床,要么说公务缠身,任凭宋德旺与蔡耿忠三番五次派人催促,始终不肯露面。
两个最关键的人证,一个失踪,一个避而不见,这桩牵扯甚广、事关黄河防护堤民生的贪腐案,直接卡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宋德旺猛地将手中的供词拍在公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廉政所内格外刺耳。
他抬眼看向蔡耿忠,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蔡兄,这案子查不下去了!黄管家下落不明,陈知府又躲着不来,我们手里这些零散的供词、内黄县递上来的账目,根本连证据链都拼不完整!”
蔡耿忠停下踱步的脚步,抬眼看向宋德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宋主事所言极是。
眼下我们能查到的,只有内黄县声称朝廷拨发的赈灾款仅有十万两,可这话说出去,别说咱们不信,就连路边的野狗听了都要嗤笑!”
他走到公案前,指着那本薄薄的内黄县账目,眼神中满是讥讽与愤怒:“黄河防护堤工程,绵延十余里,关乎沿岸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朝廷怎么可能只拨十万两赈灾款?
这分明是底下人层层克扣、瞒报虚报,可没有黄管家和陈知府这两个源头人物的佐证,我们就算明知里面有天大的猫腻,也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根本无法定案!”
宋德旺一拳砸在公案上,指骨生疼,却丝毫消解不了心中的怒火。
他双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沿岸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被淹、家破人亡的惨状,那是黄河决堤后,他亲眼所见的人间惨剧。
“陛下亲自下旨,拨巨款修缮黄河防护堤,千叮万嘱要专款专用,保一方百姓平安!可这帮蛀虫,居然敢把赈灾款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宋德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们现在就像瞎子摸象,知道大象就在眼前,却摸不到轮廓,抓不住要害!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死去的百姓含冤九泉!”
蔡耿忠也是一脸愤懑,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却品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满口苦涩。
他看着满桌的卷宗,只觉得头昏脑涨,连日来的奔波、问询、核查,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精力,而关键人物的缺失,更是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蔡耿忠放下茶杯,声音低沉,“等陈知府肯露面,等找到黄管家的下落。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这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藏,我们究竟要等到何时?”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噼啪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廉政所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值守差役兴奋而急切的呼喊:“宋主事!蔡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差役服饰的年轻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回二位大人!
相州府那边传来消息,陈端陈知府已经从外地赶回相州府衙了!
府衙的人说,陈知府得知二位大人在此等候问询,特意吩咐,稍作休整,便立刻赶来内黄县廉政所,接受二位大人的所有询问!”
“什么?!”
宋德旺与蔡耿忠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公案上的卷宗都滑落了几本。
两人眼中原本的疲惫、焦躁、无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骤然亮起的精光,以及压抑不住的振奋!
陈端终于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