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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耿忠心中亦是冷笑:十余里河堤,三千两银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最简陋的土堤,一里地的耗费都不止三百两,更何况是防洪的防护堤?
这李有财,要么是私吞了银两,要么是受了上面的指使,故意隐瞒实情。
廉政司成立至今,查办的小贪小腐不在少数,这般明目张胆的谎言,还想蒙混过关?
“一派胡言!”宋德旺猛地一拍桌案,梨木长案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惊得李有财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朝廷拨银充足,你却谎称只有三千两,偷工减料,贻误堤工,一旦黄河决堤,万千百姓流离失所,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蔡耿忠也沉下脸,语气冰冷:“李有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实话说出来。
到底是你自己贪了银子,还是上面有人克扣,你如实交代,我廉政司尚可从轻记录。
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们将你列为首恶,直报朝廷!”
李有财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连连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红印:“两位大人,小人真的没有撒谎!小人知道此事匪夷所思,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小人有证据!小人有收据!”
这话一出,宋德旺与蔡耿忠皆是一愣。
证据?收据?
宋德旺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喝道:“拿出来!若是敢拿假凭据欺瞒官府,罪加一等!”
李有财慌忙从怀中摸索着,他的手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摸了半天,才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
他双手捧着纸张,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匍匐在地,声音哽咽:“两位大人,这就是小人领取工程款的收据,上面盖着内黄县县衙的大印,一字一句,都写得明明白白,小人只领了三千两银子,分文未多!心里却想着,幸好当初接到这个烫手山芋时,我以款太少恐怕小人不能胜任,除非大人能盖上县衙的大印,否则就像当初一样当替死鬼了”
一旁的衙役见状,上前一步,从李有财手中接过那张麻纸,快步走到案前,递到了宋德旺面前。
宋德旺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质感,他缓缓展开,目光自上而下,一字一句地仔细看去。
蔡耿忠也立刻凑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收据上。
麻纸之上,墨迹清晰,写着:“今收到黄河防护堤内黄段施工方李有财领取工程银叁仟两整,款项两清,立此为据。”
落款处,写着内黄县县衙的字样,而在纸张的右下角,一方鲜红的、方方正正的内黄县印,赫然在目,印泥饱满,纹路清晰,绝无半点伪造的痕迹!
一瞬间,宋德旺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微微一颤,手中的收据几乎要掉落在地。
蔡耿忠脸上的从容与审视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一把抓过收据,反复翻看,对着光线仔细查验那方官印,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三缕短须都翘了起来。
真的……是真的!
盖着内黄县官方大印的收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有财,这个施工方的负责人,真的只领到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十余里黄河防护堤!
这个数字,如同一声惊雷,在两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炸得他们头晕目眩,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笃定、所有的判断,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宋德旺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怎么会这样?
陛下如此重视的黄河堤工,朝廷拨下的专款,怎么可能到了施工方手里只剩三千两?这绝不可能!
这中间,一定出了天大的问题!李有财没有撒谎,那撒谎的是谁?是县衙?是府衙?还是更上面的人?
蔡耿忠拿着收据,反复看了十几遍,直到确认官印无误、字迹无误,才缓缓放下,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心中暗道:完了,这不是施工方偷工减料那么简单,这是彻头彻尾的贪腐!
是层层克扣!陛下拨下的巨款,定然是被沿途的官员一层一层吞掉了,到了最底层的施工方,只剩这可怜的三千两!
李有财说的没错,神仙来了,也修不好这十余里的防护堤!
堂下的李有财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能感受到两位大人身上的气息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冰冷的凝重,他知道,自己的话,终于被相信了。
宋德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沉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有财,声音低沉了许多,少了之前的凌厉,多了一丝复杂:“起来吧。”
李有财怯怯地抬起头,不敢起身:“大人……”
“我让你起来。”宋德旺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收据我们验过了,你说的话,我们信了。此事……并非你之过。”
李有财这才敢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依旧发软,扶着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脸上依旧满是惶恐,却也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蔡耿忠看着笔录,拿起狼毫笔,在纸上重重地落下最后一行字,墨汁浸透了麻纸,他沉声道:“李有财,今日问话到此为止。
你回去之后,依旧守在堤工之处,不得擅自离开内黄县,随时听候我廉政司传召。
后续之事,我廉政司会彻查到底,给你,也给沿河百姓一个交代。”
李有财连忙拱手作揖,头点得如同捣蒜:“谢两位大人明察!谢两位大人明察!
小人一定谨遵吩咐,绝不离开,随时听候传召!”
宋德旺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下去吧。”
“是,是,小人告退,告退!”李有财如同蒙赦,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廉政司所的大门,直到走出那扇朱漆大门,才敢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去,仿佛身后这方院落,是吃人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