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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八月十三。
连续十几天的大雨终于停了,而秋老虎尚未褪去最后的余威,日头悬在中原大地的上空,毒辣得像是要将地面烤出一层焦壳。
相州府内黄县的街巷里,尘土被热风卷着,打着旋儿飘向县衙西侧那座新近落成的院落——廉政所。
这廉政司,是当今陛下赵翊亲下旨意设立的新衙门,无品无级,却在整个大宋朝的官场里,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按陛下圣谕,廉政司见官大一级,上至宰相公卿,下至县衙小吏,但凡有贪腐渎职之嫌,廉政司皆可传召问话,无人敢拒,无人能避。
可唯有一点,这廉政司只有询问之权,无逮捕、羁押、用刑之权,更无先斩后奏之威。
陛下在设立之初便明言,绝不让廉政司沦为祸乱朝纲的特务组织,只做监察问询,不掌生杀大权,这是赵翊为防止朝廷或宫内出现一些先斩后奏类似于后代出现的锦衣卫或东厂的组织让朝臣或官员谈虎色变。
此刻,廉政司所的正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被巨石压住的水面,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
堂中摆着一张梨木长案,案后坐着两人,皆是身着青色短打,腰束黑色革带,面容肃穆,眼神锐利。
左侧之人,年约三十出头,面膛微黑,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如同淬了寒铁,不怒自威,正是廉政司驻内黄县主事宋德旺。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下轻叩,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沉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右侧之人,年岁稍长,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神温润却藏着锋芒,行事素来缜密细致,是宋德旺的副手蔡耿忠。
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铺着一张麻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方才问话的内容,墨汁尚未干透,他却久久没有落下一笔,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落在堂下站着的那个中年汉子身上,满是疑虑与审视。
堂下之人,便是黄河防护堤内黄段施工方的负责人李有财。
李有财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一身粗布短褂沾满了泥土与水渍,裤脚卷着,露出一双沾满黄泥的布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脊背微微佝偻着,头不敢抬,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青砖地面,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像是一只被鹰隼盯上的野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方才,宋德旺与蔡耿忠已经结束了对他的问话,可两人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狂风卷起的乌云,越积越厚。
宋德旺停下了叩案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李有财,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李有财,你方才说,朝廷拨给内黄县黄河防护堤十余里修缮工程的银两,只有三千两?”
李有财身子猛地一颤,膝盖几乎要软下去,他慌忙抬起头,脸上满是苦相,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绝望:“宋大人,蔡大人,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啊!千真万确,真的只有三千两!”
蔡耿忠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笔录,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信,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李有财,你可知黄河防护堤关乎什么?那是护佑内黄、护佑相州、护佑沿河万千百姓的生命线!
当今陛下登基以来,最重视黄河水患,数次下旨严令各地修缮河堤,拨银无数,层层下发,怎可能到了你这施工方手里,只剩三千两?十余里的河堤,光是夯土、石料、民夫工钱,三千两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说神仙也做不完,这话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我们心里也清楚。”
宋德旺冷哼一声,声音更冷:“陛下圣明,视百姓安危为头等大事,黄河堤工乃是国之重务,朝廷拨银定然充足。
你如今说只有三千两,是想推诿工程偷工减料之责,还是故意欺瞒我廉政司?
李有财,我劝你实话实说,否则,真要查出来你瞒报谎报,就算我廉政司无逮捕之权,也能将你的供词直呈陛下,到时候,后果你承担不起!”
李有财被两人一唱一和的质问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来,划出两道肮脏的痕迹:“两位大人!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廉政司啊!
小人知道河堤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知道陛下重视,可这银子,是真的只有三千两啊!”
“十余里的防护堤,要夯实地基,要垒砌青石,要雇民夫,要管饭食,三千两银子,别说把河堤修得坚固耐用,就算是把表面敷衍一遍,都不够!
小人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有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无奈,“所以小人只能逼着手下的工匠,把河堤的前端和后端,也就是靠近村落、水流湍急的关键地段,认认真真做,用料给足,工序不省;
可那中间的七八里地,实在是没银子、没石料、没人力,只能勉强夯土,凑个样子,根本不敢说足量足料……两位大人,小人不是不想做好,是真的做不了啊!”
宋德旺与蔡耿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虑。
宋德旺心中暗忖:陛下对黄河堤工的重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自入夏以来,连续十几天的大雨,黄河水位暴涨,决堤之险一触即发,朝廷三令五申,拨下专项银款,数额绝对是天文数字,怎可能到了内黄县的施工方手里,只剩区区三千两?
这李有财,定然是在撒谎!他定然是贪墨了工程款,如今怕被问责,才编造出这样一套鬼话来糊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