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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仁杰捏着信笺的手指节泛白，月光穿过槐叶，在信纸上投下细碎光斑，将“子不识母心，何以断天下”几个字割裂成血珠般的碎片。
纸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风中挣扎的蝶翼。
他喉结动了动，二十年前那夜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三岁的他缩在暗格里，透过缝隙看见母亲被压在断梁下，嘴角渗血却拼命朝他眨眼。
那时他只以为是母亲疼得发抖，此刻才懂那是用最后的力气给他暗号。
“方大哥？”柳姑娘的银簪灯芯突然爆出个灯花，火星子溅在她袖口又倏地熄灭，像极了某种预兆。
空气中飘来一丝焦糖似的甜腥味。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手腕，温凉如初春溪水，“陈老师的书匣里还有本《断魂录》，我偷摸翻了两页……”
方仁杰猛地抬头，袖中铜钲突然发烫，烫得他心口发疼。
金属贴着肌肤的温度仿佛从血脉深处传来，灼热而熟悉。
他想起地窖里那方刻满符文的石板，想起《断心诀》残篇上的经脉图，所有线索在脑内炸开——神判门研究毒理的旧所、母亲藏了二十年的破解之法、陈老师特意留下的信，全指向城西那座荒了十年的药王庙。
“叮——”
系统提示音在耳中炸响，方仁杰浑身一震。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浮现在眼前，三行小字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检测到关键线索链闭合，触发抉择：】
【选项一：立即夜探药王庙（风险系数★★★★，可能遭遇蛊毒反噬）】
【选项二：先请孙大夫协助调配解毒剂（风险系数★★，需消耗两时辰）】
方仁杰盯着光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信上“断者”二字。
他想起昨日在血衣书院发现的学生尸体，青紫色的血管像蜈蚣般爬满脖颈——那是断魂蛊发作的征兆。
若贸然闯进去，别说找炼蛊点，怕是连门槛都跨不过。
“柳姑娘，”他突然转身，眼底的火苗烧得更旺，“去请孙大夫，就说我要借他的药庐一用。”
柳姑娘的银簪在发间晃了晃，她没多问，只将《断魂录》往他怀里一塞，裙角带起一阵风便没了踪影。
空气中残留着她发间淡淡的艾草香。
方仁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摸出怀里的铜钲，戒壁上“毒归九局，断者为引”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母亲留的不是遗言，是刀。
孙大夫的药庐飘着苦香时，月已爬上中天。
炉火映红老者的白须，药杵落地声混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宛如低语。
“这味蟾酥要九蒸九晒，你确定加三钱？”孙大夫白眉皱成个结，语气中透着迟疑。
“《断魂录》里说，断魂蛊喜阴，遇阳则溃。”方仁杰将残篇摊在案上，符文与经脉图在烛火下重叠成奇异的纹路。
“蟾酥性温，配合朱砂的阳火，能逼出蛊虫蛰伏的阴毒。”
孙大夫的手指在残篇上轻轻划过，目光微沉：“你从哪得的这东西？”
“我娘给的。”方仁杰说得轻，药炉里的水却“噗”地沸了，溅起的水珠打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想起母亲最后塞给他的铜钲。
那时他太小，只当是个能敲更的铜器，哪知道里面藏着神判门的秘钥。
“成了。”孙大夫将药汁滤进青瓷瓶，瓶口腾起一缕白烟，带着淡淡药香。
“这清魂散只能压制蛊毒半个时辰，进去后必须速战速决。”
方仁杰将瓷瓶贴身收好，铜钲在怀里震了震，像是在应和。
他推开药庐的门，夜风卷着槐叶扑在脸上，远处药王庙的飞檐在夜色里像只蛰伏的怪鸟，风中隐约传来鸦啼，低哑如泣。
庙门的锁早锈死了，方仁杰摸出铜钲里的短刃，三两下撬开锁扣。
铁锈剥落的声音刺耳，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掠过他头顶，留下一串潮湿的羽毛气息。
殿内积了半尺厚的灰，供桌上的药王像蒙着蛛网，香案下却有新鲜的脚印——有人最近来过。
他沿着脚印走到香炉前，炉身刻着的“悬壶济世”四个字被刮去了半边，露出底下模糊的纹路。
指尖顺着纹路摸索，在炉座左侧摸到个凸起的铜钉，轻轻一按——“咔”一声轻响，地面裂开道缝隙，一座青石板台缓缓升起。
台上整整齐齐放着三十六个陶罐，每个罐口封着蜡，罐身贴着褪色黄符。
最前面那个陶罐的蜡封裂了道细缝，液体泛着诡异青绿，漂浮着半截染血指节，指甲呈黑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细密绒毛。
系统光屏再次亮起，这次的字比之前更红：
【检测到核心蛊巢，触发抉择：】
【选项一：采集样本（可能激活蛊虫防御机制）】
【选项二：寻找主控室（需深入地下暗层）】
方仁杰盯着光屏，耳尖发烫。
他想起信里母亲的字迹，想起地窖石板上的符文，想起血衣书院学生死不瞑目的眼睛。
夜风从破门灌进来，吹得陶罐上的黄符哗哗作响，其中一张突然飘落，露出罐身刻着的小字——“神判门第三十七号蛊皿”。
他摸向怀里的清魂散，指腹触到瓷瓶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
方仁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台的陶罐，最后落在石板台中央那道向下延伸的暗梯上。
“主控室。”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混着夜鸦的啼叫，消散在药王庙的梁间。
靴底碾过暗梯青石板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